第三天。
苏羽是被右手虎口酸醒的。
不是搬货累的。昨晚躺床上,他对著天花板傻练了一百多下“伸手”——想碰那些看不见的线。金敏俊桌上的黄线他试过,手指直接穿过去,啥感觉没有。但他总想碰自己身上的线,看不见,就对著空气瞎抓,跟个傻子似的。
线还是碰不到。虎口倒酸了,像攥了一整天滑鼠。
苏羽翻下床,光脚踩地板,凉得一激灵。去洗手台洗脸,抬头照镜子。
还是那张脸。凑近看两秒——眼袋好像浅了点。不是错觉,之前青黑两大块,现在淡成浅灰,跟被橡皮擦蹭过似的。
苏羽盯著镜子三秒。
“没睡好。”他对自己说。
镜子没理他。
到便利店时,朴老板正在门口拆快递。
“早。”苏羽隨口打招呼,往里走。
朴老板抬头瞥他一眼,手里快递“啪嗒”掉地上。苏羽没看见,径直进店系围裙。朴老板捡起来跟进屋,把箱子往收银台一放,就站那儿看他。
苏羽蹲地上换垃圾袋,繫著口子。朴老板看了十几秒,开口:“你今天脸怎么回事?”
苏羽抬头:“啥?”
“白了。气色亮多了。”
“睡好了。”
“你那屋天天滴水,能睡好?”
“习惯了。”
朴老板又看他两眼,摇摇头,没再问。但苏羽余光瞥见,他站收银台后,还在时不时瞟过来。
下午两点多,店里没人。苏羽蹲地上补矿泉水,一箱箱往货架堆。第四箱刚摞上,门开了。
“欢迎光临。”他没抬头。
脚步声到冷藏柜前停了会儿,接著是关东煮锅盖掀开的热气声,然后走到收银台。
苏羽站起来,怀里还抱著水。是上次那个女人,灰外套,帽子压很低,脸藏阴影里。她摸出张皱巴巴的一千块,拍台上,再拿瓶最便宜的水。
苏羽扫一眼价签:“差五百。”
女人手指攥紧钱,僵住不动。苏羽看见她身上好几根灰线,从肩膀连向店外,猛地绷紧,像被人在那头拽了一把。她缩了缩脖子。
苏羽看她两秒。
下一秒,他手已经伸进裤兜,摸出两枚五百硬幣,“啪”地拍在台上。快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硬幣弹了下,转两圈,倒了。
“今天活动,买一送一。”
女人抬头,帽子滑下来点,年轻的脸,眼眶通红。她张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谢谢。”拿了水,匆匆走了。
朴老板从仓库出来,拎两箱烧酒,往货架码:“刚才那五百,你自己掏的?”
“嗯。”
“没这活动。”
“我知道。”
朴老板看他一眼,没多说,继续码酒。苏羽站收银台后,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掏硬幣,完全没过脑子。看见她攥钱发抖,手自己就动了。快得离谱,像画面快进,中间动作直接跳没了。
朴老板码完酒,拍手,站旁边:“你手挺快。”
“啊?”
“掏硬幣那下。我站旁边,都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