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宗主將陆云昭召到了议事堂。
“后山近日不太平。”宗主背对著他,望著墙上那幅苍云山脉的地图,“半个月內,已有四名外门弟子在后山失踪。两人是採药的杂役,两人是接了委任猎妖兽的外门弟子。活要见人,死要见骸骨。以你的实力,后山的二阶妖兽构不成威胁。若有异常,发信號。”
陆云昭抱拳领命,转身走出议事堂。他没有多问一句,后山对褪凡七重的他来说確实不算险地,蒙昧妖兽一剑可斩,即便是二阶启灵妖兽,也不算威胁。
报信的弟子衝进议事堂时,宗主正对著茶盏里凉透的茶水出神。那弟子脸上全是泥土和汗渍,膝盖上沾著碎叶,声音嘶哑:“宗主!陆师兄!陆云昭师兄,他在后山!”
“慢慢说。”
“弟子今日在后山採药,深入了五十多里。走到断崖附近时听到轰天巨响和野兽嘶吼,本以为是两头妖兽在爭斗,悄悄摸过去一看,是陆师兄!他跟一头熊打起来了!那熊站起来足有两丈高,浑身金毛,像钢针一样炸著!陆师兄背上有一道爪痕,从肩膀一直拉到腰,外袍全裂了,血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他快撑不住了!”
宗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金背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二阶巔峰妖兽。一身巨力,行动快如疾风。金刚铁骨,褪凡境修士难以破防。那双铁爪切开凡铁盔甲如切豆腐。便是褪凡九重也未必能正面硬撼。”
他活了四百多年,只见过一次金背熊。那时他还是內门弟子,当时跟著宗门长老去后山深处採药,撞上了一头金背熊。长老是褪凡九重,在那头熊面前走了不到十招就负了伤。
得知是此种妖兽,宗主不敢犹豫,衝出殿门,脚下炸开一道气浪,青色剑光拔地而起,朝后山方向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后山断崖。
陆云昭背靠石壁,长剑横在身前。虎口的裂开,鲜血顺著剑柄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上。背后的衣襟被撕裂了一大片,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右肩斜拉到左肋,伤口边缘泛著不祥的暗红色,金背熊的爪子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性灵力,爪痕所过之处,皮肉被撕裂的同时也被那股锐利之气二次侵蚀,血止不住地往外渗,將他脚下的碎石染成了深黑色。左腿的伤势最重,一道爪痕从大腿外侧贯穿到膝盖上方,深得隱约能看到骨头的白色。他已经无法灵活移动了。
对面那头巨熊正一步步逼近。它站直时足有两丈高,浑身覆盖著浓密的金色短毛,每一根都像钢针一样炸开,在日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光。最骇人的是它那双前爪,爪尖呈暗金色,锋利得像五柄淬过毒的短矛,每走一步,爪尖划过地面的碎石,碎石无声无息地被切成两半,断口光滑如镜。
“人族修士。”金背熊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生锈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你的实力不错,比上次闯进我领地的那几个强多了。放下你的剑,我可以让你死得快一些。”
陆云昭没有回答。他將长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了金背熊的左眼。金背熊的额头、咽喉和胸口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皮毛,他之前已经试过,穿云直刺额头,只留下一道白痕,松风斜挑咽喉,连毛都没切断。唯一没有皮毛覆盖的部位只有眼睛。但那双眼睛被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笼罩著,剑尖刺到眼球前三寸就被弹开了。
熊爪再一次劈下来。陆云昭侧身闪避,右腿发力时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將闪避的幅度压到最小。爪尖擦著他的右肩掠过,带起的风刃割断了他散落下来的几根头髮。他借势一个翻滚拉开距离,单膝跪地,长剑斜指地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背后的爪痕在每一次动作时都在撕扯著皮肉。
金背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猛扑过来,双爪同时劈下。陆云昭横剑格挡,爪剑相击的瞬间,一股山岳般的巨力从剑身传到手掌,虎口的裂口又撕开了一分。脚下岩石承受不住这股力道,龟裂开来。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长剑在熊爪的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的剑太薄了。”金背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里带著一丝轻蔑,“薄而锐利,穿透有余,防守不足。对付比你弱的敌人很有效,但面对我,你连格挡都做不到。”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陆云昭心里。他一直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从未在生死关头被如此赤裸裸地戳破过。熊爪再次压下,他將最后一股灵力爆发出来,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后背撞在断崖石壁上才停住。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膀和头顶上。他用剑撑著地面,缓缓站了起来。左腿的伤势已经让他无法快速移动,背后的爪痕还在不停淌著血液,在脚下匯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金背熊站在十步之外,暗金色的眼珠里满是杀意,
“你很顽强。”它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称讚,“但也仅仅是顽强而已。”
陆云昭低著头,看著手中那柄被熊爪劈出了三道缺口的剑,沉默了很久。他的虎口在滴血,腿在发抖,灵力已经快要见底。但他没有把剑放下。
他这一生都在追求力量,因为力量是唯一不会拋弃他的东西。他不会把剑交给任何人,更不会交给一头妖兽。
他抬起头,那双一向沉稳冷静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右手持剑,左手虚按剑柄,身形微微下蹲,青玄九剑第四式云台的起手式。將全身残余的灵力全部灌入剑身,剑锋上亮起了一层极淡的青光。
金背熊眯起了眼睛。它没有再说话,后腿蹬地,庞大的身躯以比之前快了一倍的速度猛扑过来。那只巨大的右爪高高扬起,五根暗金色的爪尖在日光下闪著寒光,爪尖撕裂空气时带起了一道尖锐的啸声。
陆云昭左腿猛地一蹬石壁,整个人迎著熊爪冲了上去。竖劈转横扫的弧线在空中划过,与那只当头劈下的巨爪撞在一起。剑锋上的青光在接触的瞬间炸开,熊爪被震得偏了半寸,但那股山岳般的力道还是顺著剑身传了下来。陆云昭虎口的裂口彻底撕开,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拍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顺著石壁滑落在地。
长剑掉落在两步之外。他趴在地上,手指还保持著握剑的姿势,但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伸。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而断续的呼吸声。
金背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爪,掌心被切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它走到陆云昭面前,抬起那只巨大的右爪,悬在他头顶。五根暗金色的爪尖在日光下闪著寒光。
“结束了。”金背熊说。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传来一声剑鸣。一道青色剑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断崖方向疾射而来。金背熊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剑光,暗金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忌惮。它的爪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爪尖猛地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