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水这辈子从没这么饿过。
他捂著肚子,沿著石阶一路往下,逢人就问厨房在哪。连问了两个杂役弟子,终於在后山脚下的竹林深处找到了宗门厨房所在。说是厨房,其实是一大片建筑群,正面的饭堂能容纳数百人同时就餐,此刻天刚蒙蒙亮,还没到早饭的点,饭堂里只有几个杂役在擦桌子扫地。
岳水绕过饭堂正门,沿著旁边一条石板小路往后走。小路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楣上没掛牌匾,只贴著一张红纸,纸上写了一个“肖”字,墨跡已经褪成了淡灰色。
就是这儿了。
岳水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他从门缝往里一瞄,只见一个杂役弟子正抡著斧头劈柴。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膀大腰圆,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松木应声裂成两半。他劈柴的动作极其利落,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人。
岳水推开木门,探进半个身子。
“请问,肖扬肖大哥在吗?”
杂役弟子停下斧头,回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看到岳水身上的青色外门弟子袍,他立刻放下斧头,神色恭敬了几分:“这位师兄找肖师兄?他在后屋歇著呢。师兄稍等,我这就去叫他。”
说完把斧头往木桩上一钉,转身进了里屋。
岳水站在院子里等著。这小院跟他的住处格局差不多,但风格完全不同。院子里没有花花草草,只有靠墙堆成小山的柴垛和几口半人高的水缸。墙角的晾衣绳上掛著几件灰布短打和一条围裙,围裙上满是洗不掉的油渍。
过了好一会儿,里屋的门帘被一只大手掀开了。
肖扬走了出来。
准確地说,肖扬是挤出来的,那个门框对他来说窄得像狗洞,他侧著身子才把肩膀塞过来。这个九尺高的络腮鬍大汉此刻显然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头髮乱得像个鸟窝,身上的衣服歪歪扭扭地套著,衣带只系了一半,露出小半片毛茸茸的胸膛。他揉著眼睛,打了个能把屋顶掀翻的哈欠。
“谁啊,大清早的!”肖扬揉眼的手忽然停住了,眯成缝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岳水?!你穿著这身衣服,你考过了?”
“昨天刚过的第二轮。”岳水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容立刻被飢饿扭曲成了苦笑,“肖大哥,有吃的吗?我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两个素包子。”
肖扬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能把屋顶掀翻的大笑。他大步走上前,一只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岳水肩膀上,差点把饿得腿软的岳水拍坐在地上。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行!比赛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不是一般人!”他上下打量著岳水身上的青色外门袍,脸上满是高兴,“两轮都过了?根骨测的什么品级?心性那关背的什么书?”
“灵力亲和乙级上品,”岳水被他拍得肩膀发麻,但心里暖洋洋的,“第二轮背《清心诀》。”
“乙级上品?!”肖扬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他自己是丁级下品,在青玄宗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好的外门弟子也就是丙级上品。乙级,还是上品,放在內门都是上等之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表达自己的震惊,但最后只是又重重地拍了岳水一巴掌:“你小子,以后准能进內门!”
说完他二话不说,转身钻进了那间飘著油烟味的小厨房。
岳水跟了进去。这间小厨房不大,但五臟俱全。灶台是青砖砌的,上面架著两口大铁锅,旁边的木架上摆满了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角落里有一只半人高的陶缸,缸里醃著酸菜。墙上掛著几条风乾的腊肉,灶台旁边还有一筐鸡蛋。
肖扬从墙角的麵缸里舀出几大勺白面,倒进盆里,加水和面,双手翻飞,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揉出了一团光滑的麵团。他把麵团往案板上一摔,抄起擀麵杖,三两下就擀成了一张大圆饼。铁锅烧热,倒油,麵饼下锅,刺啦一声,油香和麦香同时炸开。
接著他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熟鸡,手起刀落,连骨带肉剁成小块,扔进另一口锅里加水煮开,撒了一把葱花和薑丝,又往里面丟了几个鸡蛋。另一口锅也没閒著,肖扬把灶火烧到最旺,锅里倒油,等油冒烟了,从缸里捞出一把酸菜切碎,又切了几片腊肉,一起下锅爆炒。酸菜的酸味和腊肉的烟燻味在厨房里炸开,岳水站在门口闻著这股味道,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起。
“你运气好。”肖扬一边翻锅一边说,“昨晚食堂剩了不少东西。”
岳水想说谢谢,但嘴张了张,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嚕声。他的眼睛已经钉死在那些锅上了,眼珠子跟著肖扬的手来迴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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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別看了,先坐下。”肖扬从灶台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摞碗筷,又从另一口锅里拿出几个剩的馒头,虽然凉了,但掰开之后还是鬆软的。他把馒头和几碟小菜先端到院子的石桌上,“先吃点垫垫,肉马上好。”
岳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抄起馒头就往嘴里塞。鬆软的馒头到了嘴里几乎不用嚼,麦香味顺著喉咙往下滑,落到胃里,那已经饿得发疼的胃终於得到了今天的第一次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