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我的人类儿子,我养了十四年的绵羊——你杀了四个狼人战士。你有资格让我重新体验到那种感觉。”
布雷恩沉默了。
他站在壁炉前面,赤脚踩在熊皮地毯上,手里没有弩,腰间没有弩箭匣,只有绑腿里插着那把猎刀。
灶台上那锅粥已经彻底凉了,表面凝了一层黏稠的粥皮。
窗外的午日阳光从朝南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切成一半火光一半白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的脚踩在熊皮地毯上,棕黑色的熊毛从脚趾缝隙里钻出来,粗粝而温暖。
索恩的狼皮就在他脚边不到三寸的地方,深灰色的毛发在火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竖瞳。
“如果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我可能会下死手。”他说。
声音很轻,很平,和他第一天在洞穴里对她说“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吗”时一模一样。
他把“妈妈”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承载了太多他无法也不打算说出口的东西。
“希望妈妈原谅。”
卡珊德拉听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不是愤怒,不是心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不一定能说清楚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从竖瞳的裂隙里漏了出来。
那道情绪太快了,快到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但布雷恩捕捉到了。
他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壁炉的火光将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看到她嘴角那个掠食者般的弧度在“妈妈”两个字的瞬间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弧度的边缘轻轻敲了一道裂痕。
但那道裂痕只存在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然后她的嘴角重新拉开了——弧度更大,更尖锐,更接近她在满月下扑向猎物时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狂喜。
“很好。”她说。
声音沙哑低沉,尾音上扬,和她第一次把他按在沙发上说“你是我的”时的语气有几分相似——不是温柔,而是占有;不是疼爱,而是认了。
一个顶级掠食者在确认对手值得自己使出全力时的认可。
“我也不放水。”
她的身体开始兽化。
和索恩的兽化不一样——索恩的兽化是暴烈的、急促的、伴随着骨骼咯吱作响和肌肉快速膨胀的年轻狼人的兽化。
卡珊德拉的兽化是流畅的,每一块骨骼的移位都精准得像是一台由千年前某位无名工匠打造的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关节的重新排列都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
她的脊椎弓起时不是猛然弓起,而是从尾椎开始,一节一节地向上推进,每一节椎骨在重新定位时都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有人正在拨动一串骨质的念珠。
银白色的毛发从她的皮肤下涌出来,不是暴烈地涌出来,而是像月光洒在水面上那样,缓慢而均匀地覆盖全身。
她的面部向前突出,颚骨扩张,獠牙从牙龈里刺出来——但她的眼睛没有变,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始终锁着布雷恩,始终带着那个弧度。
不到五次呼吸的时间,她已经变成了一头接近五米高的狼人巨兽。
银白色的皮毛在壁炉火光中泛着冷月般的幽光,从头顶到尾巴覆盖着一层浓密的、根根分明的银色鬃毛——不是普通狼人那种粗糙的刚毛,而是更细密更柔顺的、在光线下会折射出不同层次银色光芒的毛发。
她的肩胛骨上隆起巨大的肌肉群,前肢比后肢更粗更长,利爪从前掌延伸出来,每根爪子都足有布雷恩手掌那么长,在火光中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冷光。
她的尾巴从身后延伸出来,比人形时长了将近三倍,尾根粗如水桶,尾梢细如长鞭,整条尾巴上覆盖着蓬松的银白色毛发。
她的项圈还在——那枚刻着她名字最后一个音节的银质项圈,在她粗壮的脖颈上被撑得微微变形,但锁扣没有断开。
项圈的边缘陷进了她脖颈的毛发里,在银白色的皮毛中露出一圈极细的金属光泽。
她低头看着布雷恩。
现在他整个人都在她的影子里。
她的身高从五尺多变成了接近五米,头顶几乎触到了客厅的横梁,而他还站在原地,赤脚踩在熊皮地毯上,还不到她的膝关节高度。
她的竖瞳从高处俯视着他,瞳孔扩张了一瞬又收缩回去,然后她张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