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了约莫五个时辰,官道离开了两山夹峙的峡谷,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些的台地。路边立着一座半塌的茶棚,四根毛竹柱子歪了三根,顶上的茅草被风掀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风里瑟瑟发抖。棚子后面是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上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砌着残破的青砖,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古窑。赵虎指着那茶棚,眼睛一亮:“殿下,前面有个歇脚的地方!要不咱们歇一会儿?”原本已经习惯了李镇的速度,可在龙虎山休息了几天之后,又开始感觉到辛苦了。李镇扫了那茶棚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茶棚的破败倒不稀奇,蜀地山路上这种废弃的歇脚点到处都是。商道改线之后便断了香火,慢慢被风雨蚕食成这副模样。稀奇的是茶棚门口那口歪倒的铁锅。锅底朝天扣在地上,边缘却有一圈新鲜的蹭痕,铁锈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银亮的铁色。这口锅显然是最近被人动过。“那就休息一下吧。”李镇点了点头。赵虎和王全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倒在歪歪扭扭的长凳上,掏出水囊仰头猛灌。王全抹了抹嘴边的水渍,从怀里摸出天师府带的干粮饼子和卤豆干放在桌上,殷勤地把装豆干的油纸包往李镇面前推了推。李镇随手拈起一块豆干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这口锅看着不错啊!”王全笑了笑,坐着躬身将那口铁锅给翻了过来。铁锅翻过来,锅内是亮银色,很新很干净。“王爷,今晚要不就用这口锅做饭吧。”王全提议道。“本王现在是个犯人,你们是衙役,当然是你们说的算。”赵虎闻言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笑道:“瞧您说的,您贵为皇子,这流放也不过就是有一个过场。”李镇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将手里那块卤豆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另一半搁在油纸包上。“王爷,不过…这出了南川的地界,恐怕要委屈您一下了,囚服和镣铐枷锁要戴上。”“理解!”对此李镇倒是没什么意见,赵虎和王全只是普通衙役,也不好为难他们。虽然他们嘴上说是有个过场,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可不是过场。不穿囚服,不戴枷锁和镣铐,这事如果传到京都,恐怕这两位的下半辈子就完了。随着夜色渐渐深了,赵虎抓了一只野鸡用那口铁锅给炖上了。李镇也趁着赵虎炖鸡汤的功夫,把囚服换上,镣铐和枷锁也都一样不少的带上。“托王爷的福,今晚有鸡汤喝了。”王全十分谄媚的笑道。李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他靠在茶棚歪斜的毛竹柱子上,手里端着王全刚盛的一碗鸡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热气在夜风里打着旋儿往上升。他没急着喝,只是端着碗,像是在等汤凉一些。赵虎坐在火堆对面,已经灌下去大半碗汤,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停,含含糊糊地感慨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的鸡汤。王全更是干脆把干粮饼子掰碎了泡在汤里,拿筷子搅了搅,连汤带饼子稀里呼噜地往嘴里扒拉,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满头冒汗。他们是真饿了,赶了一整天的山路,中午只啃了几块冷硬的干粮饼子。此刻一碗滚烫的鸡汤下肚,浑身的疲惫都化作了暖融融的困意。“王爷,喝呀!别的不敢说,咱老赵的这炖鸡汤的手艺可是一绝。”李镇笑着点了点头,将碗放到了嘴边。下一瞬间,木碗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紧接着李镇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鸡汤洒在地上,渗进干裂的泥土里,只留下一小摊深色的湿痕。那只木碗骨碌碌滚到篝火边的石头旁,转了两圈才歪歪斜斜地扣在地上。鸡汤流在地上,金黄的油花在余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淡的光。见到这个情形,赵虎和王全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的对视一眼。赵虎把碗搁在地上,拿起搭在肩上的外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走到李镇的身前,眼中丝毫没有先前的敬意。他一脚踹在了李镇的身上,想要试探一下。在确认李镇已经昏死过去没了反应之后,他这才转身对王全道:“成了,咱们走吧,剩下的事就不归咱们管了。”王全点了点头,除了自身带的东西之外都扔在了这里。信王出事了,他们这两个负责押送的衙役也免不了责任。所以,从接到这个任务开始,他们就已经想好了,不再回京都,更不会回刑部。从今往后,世界上没有王全和赵虎这两个人。王全和赵虎刚走,还没有走出几步,忽然几道黑影出现。利刃扫过他们二人的脖颈。顿时血花四溅,两道身影直挺挺的倒地。“哎呦喂!”三名黑衣人的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将这三人吓了一个激灵。他们猛地转过身来,便看到李镇已经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看着他们方向。实际上,李镇看的是倒在地上的王全和赵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什么事都能做的,你看看,这下场…”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两个死人的,还是那三个黑衣人。“说说吧,谁派你们来的?”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茶棚里跟过路的商队唠家常,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三个黑衣人呈品字形站在两具尸体旁边,手中的弯刀还滴着血。领头的黑衣人最先回过神来。他身材精瘦,蒙着面巾看不到脸,但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他服用了压制内力的药,趁现在,杀了他!”他是被培养的死士,丝毫不在乎李镇为什么还醒着,只知道坚决执行主人的任务。也许也是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三名黑衣人二话没说,直接迈步冲向了李镇,丝毫没有打算给对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我对皇位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