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了唐小兰,李镇继续隐藏身份,融入这个天下。不过临走之前,唐小兰提醒了一下李镇。李镇手中的龙牙刀太过扎眼,哪怕是他变换了容貌,可这龙牙刀依旧能暴露他的身份。毕竟这刀天下仅此一把。可能也是习惯了佩戴,自己倒是给忽略了。给龙牙刀缠了两层布条,简单做了一些掩饰。这边的事情解决之后,李镇便开始在县城里闲逛了起来。毕竟是第一次到蜀地,李镇是真想好好看看蜀地风光。听到路上蜀地百姓的对话和叫卖,李镇心中欣喜。他忽然觉得,蜀地的口音很有趣,很好听。他从街头走到街尾,嘴里不自觉地学着蜀地口音念叨了两句“豆花嫩得咧”,念完之后自己都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把那点刚从生死边缘逃出来的紧绷感彻底晃散了。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地逛过街了。流放北境,赵虎王全两个衙役跟在身后。这一路上不是算计饭菜里有没有毒就是琢磨茶棚里有没有埋伏,连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伸手摸了摸脸上那张人皮面具的边缘…瞒天级别的人皮面具,哪怕再亲近他的人也不可能认得出他。此刻他是王勋,一个长相普通、气质普通的蜀地过客,没人认识他,没人追杀他,连他自己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他在一个卖竹编的小摊前停下来,拿起一只编得精巧的竹蝈蝈笼,翻来覆去地看。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上还拿着半截没编完的篾条,见他看得仔细,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这位客官好眼力,这个是老汉我编了一整天的手艺,买回去给娃儿耍嘛,五文钱一个。”李镇想买,下意识的朝着袖口摸去。可手刚一放进袖口便顿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老汉,在下今日来的匆忙,身上没带多少银钱,下次,下次。”李镇把手伸进袖口时才想起来,他一个被流放的人,身上自然是不会带什么银钱。身上这几两银子和几十枚铜钱,还是从那两个衙役的尸体上摸来的。老汉倒是也没瞧不起李镇,只是和善的笑了笑,让他下次再来,自己给他留个好的。这倒让李镇感到有些欣喜,感叹蜀地百姓的善良。李镇将蝈蝈笼轻轻放回摊子上,竹篾编的小笼子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细密的经纬交织处打着精巧的回手结,结实又好看。他有些舍不得,但也只是笑了笑,对老汉说了句“一定”,便转身继续往城西走。兜里没钱这种事,他以前从没放在心上过。在南川的时候他是信王是镇南王的女婿,整个南川四州有几个比他有钱的?现在倒好,想买个蝈蝈笼都得先摸兜,摸完还得讪讪地放回去。想到这里,他一边走一边摇头,嘴角那抹自嘲的笑意还没散,目光却被街对面一个热气腾腾的小摊勾住了。那是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牛杂,汤色红亮,辣椒和花椒在沸油里翻滚,香气顺着南门大街飘出去老远,把他的步子从街头拽到了摊前。“香啊!”闻到这香味,李镇忍不住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大梁是严禁吃牛肉的,甚至历朝历代都是不允许吃牛肉。纵是皇亲国戚,除了一些重要节日,也不允许吃牛肉。毕竟耕牛有限,这是一个百姓耕种的重要劳动力。但蜀地几乎自治,又近百年未遭战乱,被称为大梁的粮仓,天府之国。相比于大梁其他州郡,这里的耕牛数量颇多。而且蜀地与西域交界,西域盛产牛羊,所以蜀地百姓偶尔也能吃些牛肉。只不过这个价格比较高罢了。“老板,来一碗牛杂。”他在长条凳上坐下来,把龙牙刀搁在桌边。缠了两层布条的刀鞘看起来像一根不起眼的短棍,混在周围挑夫货郎扁担堆里只是有些小罢了。牛杂摊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应了一声便抄起大勺在铁锅里翻搅了两圈,捞了满满一碗牛肚牛肠牛心,浇上一勺滚烫的红汤,撒了把葱花推到李镇面前。李镇抽了双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牛杂,红油在汤面上打着旋儿,花椒的麻香顺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他挑起一块牛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蜀地的牛杂确实名不虚传。牛肚脆韧有嚼劲,牛肠软糯挂汤,牛心嫩而不柴,每一口都有不同的口感,红油的辣和花椒的麻在舌尖上层层叠叠地铺开,辣得他嘶了一声,却又忍不住紧跟着夹起第二块。他吃得正欢,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压低了嗓子的交谈声。那声音不大,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被牛杂摊的锅铲声和人流的嘈杂盖得断断续续。但他从小习武,筋骨之力还在,五感并未随内力一同被封,那几句蜀地口音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听说了没?信王在蜀地遇刺了,押送的衙役全死了,信王本人下落不明,朝廷派了人在蜀地官道上挨个盘查呢。”“真的假的?哪个信王?”“还有哪个信王?就是那个率军杀入百越把百越一部少族长脑袋砍了挂在城门上的信王!听说这事连京都震动,宫里的贵人发了话,要严查到底呢。”“严查?查什么查,那些当官的能查出个屁。”坐在靠墙位置的第三个人开口了,声音比前两个都低,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见惯了官场糊弄事的鄙夷。这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得发白,脚边搁着个卖空了的菜筐,看起来像是个刚从早市收摊的菜贩。“那是大梁的亲王,当今陛下的亲儿子,敢对他下手的,那都是大人物,你们以为那些普通官员真敢查?到最后也不过是官官相护罢了。”李镇低头喝着碗里的牛杂汤,红油浮在汤面上,辣得他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听到这话,他的眼睛忽然一斜,紧盯着最后开口那人。这种话可不是寻常百姓能说的出来的。想来此人应该是个读书人,而且极为聪明,甚至也曾在官场上混过些时日。“这位兄台,此话怎讲?!”:()我对皇位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