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朴不曾推拒,她见是匹马儿,知邓元贞是因她属相而选,“多谢邓兄,这马儿有些意思。”
灯架上鱼龙游光,街市上人声鼎沸,林致和看不见也听不见,只瞧见他二人有说有笑,他想他该前去的,正想着,双脚便不受控制,径直走到若朴跟前,轻轻喊了她一声。
这声音很熟悉,却出乎她意料,她以为陈继古及他那些属官们会留他在府衙,他亦不会拒绝,她提着灯又惊又喜,笑着回他一声林御史,可他面上毫无喜色,她便以为他又遇见些什么事,只能继续问他:“林御史可是有事?”
他微微点了点头,却不说话,若朴只好歉疚地对邓元贞开口道:“邓兄,这位是监察御史林致和,特来湖广巡视。我如今在林御史麾下做事,恐今日还有些事,只能与邓兄别过,若是以后还有机会,再与邓兄相聚。”
邓元贞朝若朴也笑着点过头,又朝林致和行礼:“见过林御史,在下是荆州府学的学生邓元贞。”
“嗯”,林致和回礼,“惟楚有才这话有理,元贞青年才俊,你与若朴相熟?”
“御史赞美之词,某不敢当,我父亲是若朴师父旧相识,因而在下与若朴幼时曾同住过一段时间,我与若朴是儿时玩伴”,邓元贞不好说得太亲密。
林致和心中发酸,心中只愿不是什么“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1】的玩伴,只淡淡地应下一声。
邓元贞见林致和虽有礼,但言语神情皆是淡淡的,想来他没有结识的意思,他知趣,“那在下便不打扰林御史与若朴的公务。”
他朝若朴笑笑,复又躬身对林致和行过一礼,方转身离去。
若朴在等林致和发话,他却一直没有开口,若朴正要问他,却见邓元贞又回转来,“若朴,你如今住在何处?我母亲常念着你,不若你忙完后我来接你去家里?我家已从襄阳搬至荆州,就在荆州城南。”
“知府陈继古已安排好住处”,林致和替若朴回话。
实则若朴也有些不愿意去,“多谢邓兄相邀,徐夫人素日里忙,我不好去打扰,若是日后徐夫人有空闲,我去拜访。”
“那你如今住在府衙,是也不是”,邓元贞继续问若朴。
“是”,若朴笑着回他。
邓元贞欢喜地回声好,复又向林致和躬身而礼。
目送邓元贞终于走远,若朴才开口问林致和:“我们现在回府衙?”
“不必急着回府衙”,他走走停停一个时辰才看见她,方才心中一番争斗,此时便觉腹中饥饿,“我还未用晚饭,可愿陪我?”
“你想吃些什么”,她不解他为何不在府衙中用饭,如今有些晚,贩卖饮食的饭馆恐不会再接新客,“此时只有些小店小摊还在开。”
“随意吃些便好。”
“前方有处卖元宵的”,若朴提议,林致和无有不应。
那店家见是两个年轻人,打趣他二人道:“元宵元宵,团圆团圆,公子神姿清朗,姑娘又这般琼姿皎皎,当真般配。”
林致和脸上终于松快些,露出个笑,选定两份元宵与若朴同用,待二人出店,街上人流已不如先前稠密,若朴抬腿往府衙方向走,却听林致和说:“没有什么公事,只是大半日未见你,不知你在做什么,也不知你吃过饭没有。”
听他此言,她转头而望,远处灯火正盛,流光千转,而他身上却落满如水月华,笑语熙熙而来,驱散残冬寒意,一阵微风动,拂过他衣角。
清辉月,元宵灯火,春风闹青衫,人立若庭中松,若朴怎能不心神皆荡?
“白日里不过随意转了转,买来两件小玩意”,她拿出那个小绢袋递给林致和,“我见你日日临池,便买了这笔,那手艺人说这笔叫‘兰韵’,不知你是否喜欢?”
烛花灯彩相照,箫管之声隐隐,他此刻才觉上元实乃佳日,解开绢袋,才见到那支兰花螺钿笔的真容,“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笔。”
“你喜欢便好”,毕竟除夕那夜,她只送了他一个不值钱的木偶而已。
他的礼,早已备好,只他放在荆州府衙内的住处,申时着急出门,没来得及去拿,便想着晚些给她,却没料到她的礼已先到他手中,他对这笔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过两遍才小心翼翼地收到绢袋中。
夜渐深,笙歌虽还未歇,但街上行人正渐渐地少。若朴走上这大半日,腿脚酸胀,言语亦有些懒懒,林致和见她意兴阑珊,便提议回府衙,她自然应下。
二人往回走,只有些零散的小店小摊,若朴皆没什么兴致,倒不是那些小玩意儿不够有趣,只是她已将钱花完,便懒得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