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一时未应,夏楠也没多问。他牵着缰绳栓回马桩,对老钟头道:“你且回家去,给它仔细刷洗干净,喂壮实些,再牵来卖,别耽误了好驹子。”
那老钟头面露失望之色,哀叹一声,又看向尚蓓,恳切道:“道长,我不要二百两,就二十两。您行行好,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一家子,收了它吧。”
尚蓓看着那脏兮兮的白马,它已然重新垂下了脑袋,毛发脏污,她这个外行,实在看不出一点品相上乘的样子。
可……想到这卖马人方才所言,她心中莫名跳了一下。
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
正此时,那马儿有气无力地甩了甩尾巴,似是想要驱赶身上蚊蝇。她心下不由得一软。
“那……就有劳大人帮我先看顾一段时间了。”
尚蓓打定主意,爽快掏了腰包,点出二百两银票,一分不少。老钟头满脸惊喜,连连磕着头谢恩。夏楠见状,心底微松,也不再多言,自发牵过马匹,与她隔着些距离一前一后出了马市。
还没回到府衙,便见秦昕急匆匆赶来:
“大人,谢岛醒了!”
夏楠闻言神色一凝,转头对尚蓓道:“我去审人,你先回住处休息,不必挂心。”
说罢便转头将缰绳递一旁随从,嘱咐一句:“好生照料。”随后转身随着秦昕往府衙去了。尚蓓站在原地,看着夏楠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浮起一丝忧虑。
夏楠大概率是要审出那幕后之人的。事关朝廷重机,她不掺和更安全。
可……夏楠难道就安全吗?那可是能让一个御史自杀的真相。
她在街边站定许久,终究还是咬咬牙,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夏大人!”
夏楠脚步一顿,回身看她。直至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至近前,这才冷声道:“尚道长,留步。你若执意要窥探朝廷重机,休怪我不留情面。”
他这样说着,却并未扶刀。尚蓓扶着膝盖微微喘了几口气,而后直起身子看向他,声音里满是不安。
“那你呢?夏大人,如果知道了那个答案,你会不会有事?”
夏楠垂眸看着她。她额角冒出了细汗,眸中闪动着真切的担忧。他周身紧绷的气场骤然松了几分,喉结微动,沉默片刻才开口:
“北镇抚司只遵陛下旨意办事。不论此案牵扯到谁,我都会如实上报,等待陛下定夺。”
尚蓓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心里微沉。
她又靠近他半步,低声问道:“那,他会死吗?”
这个“他”是谁,她并没有明言。但夏楠却毫不犹豫地回应:“会。”
“如果陛下不让他死呢?”她紧紧盯着他,不错过他表情的丝毫变化。
夏楠沉默了许久。一时间,周遭万籁俱寂,只有南风穿过巷北,轻响呜呜一片。
尚蓓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萦绕心头许久的担忧:
“陛下会不会想要那个术法?”
夏楠面色一厉,推刀出鞘三寸,俯身在她耳畔,声音阴狠:
“尚道长。此事轮不到你置喙,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立刻退下,不要再往前多走一步。”
听见他这话,尚蓓反倒觉得一块大石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