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尸体被达米安带回了临时落脚点。
这是一间逼仄的木制棚屋,塞下一张狭窄的铁架床后就更显拥挤。屋内的温度对比屋外的没有多少差异,甚至因为没有阳光反倒更显寒冷。
逃亡在外,并且没有多少钱傍身的情况下不能要求更多。好在达米安对于物质享乐并不执着,能容忍这种恶劣的居住条件。
只是眼下这里又被塞进了一具尸体。成年男性的躯体侧躺在地板上,使得本就简陋的棚屋里面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失策了。
达米安瞪着那具尸体,好像这样就能让它缩小或原地消失。
可惜尸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额头上的空洞正对床底。黑洞洞的创口对着黑洞洞的床底。颇有几分虚无主义构图的韵味。
达米安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流亡的生涯刚刚开始,但头发已经长长了,此时正处于一个尴尬的长度,既无法扎成一束,也无法独自修剪。
“*TT*”达米安感觉更烦躁了。于是他狠狠给了那具尸体一脚,将它踹进了床底,眼不见为净。
好吧,一具尸体。这听起来像刑侦片。但一具床底下的尸体听起来就很像恐怖片了。
无论如何这具尸体都是一个麻烦,达米安需要尽快处理掉这个麻烦。
达米安叹了口气,又弯腰把那具尸体拖出来。尸体脏兮兮的,已经裹上了一层尘土。这大概会是这个杀手离入土为安最近的时刻了。
达米安知道自己有的时候会有些情绪化。
拉尔斯和塔利亚的教育不在乎这个,只要情绪不会影响到达米安的理智。毕竟天才们总有自己的脾气,只有庸人才唯唯诺诺,而庸人显然不是刺客联盟所需要的。
但是这一世的父亲显然不这么想。杜尔弗是个意大利贵族姓氏。作为家里的次子,杜尔弗接受过严格的礼仪训练。可作为清算人首领,很难说这种礼仪能给他带来什么实际益处。不过这并不妨碍杜尔弗对达米安进行了一定的礼仪规训。
“礼仪就和武器一样,你可以不用,但你不能没有。”杜尔弗在指导达米安礼仪时这样说。这种耐心他可能从没有分给过其他子女。
可惜达米安实在不喜欢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在达米安看来,礼仪不过是人强加的规则,既然是人制定的规则,那就会为绝对的力量让步。所以当时他说:“我想你接受的绅士贵族礼仪教育里面,不包括出千和杀人。”
杜尔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这种笑声常出现在长辈听见晚辈说了很天真的话的时刻。
达米安听见笑声后脸色变得更臭了。
杜尔弗没有管达米安的臭脸。他将手轻轻搭在达米安的肩上,俯视着这个年幼的孩子,说:“在某些方面,你和你母亲像得出奇。”随后他沉默下来。达米安意识到,杜尔弗可能是在怀念自己那素未谋面的母亲。这个认识让他觉得不太自在。
好在这沉默只持续了几秒钟,杜尔弗就接着说:“可惜教导你的并非你的母亲。你在我的庇护下,就应该遵守我的规则。”
达米安抬头望着这位父亲。他是他的儿子,被以继承人的标准培养。同时他也是他的士兵,被以对下属的要求规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