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玲没有叫人。
这是我后来一直记得的地方。
她站在二楼阳台上,看见我,也看见白文慧。她看见的东西,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女人尖叫、报警、叫保安,或者至少把手里那杯红酒砸下来。
可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
暗红色的酒液在杯里晃了一下,像一小团被困住的血。
我站在花架阴影里,手里夹着烟。
烟头烧到一半,灰白色的一截挂在指间,被风一吹,烟灰断开,落在何家修得太干净的草地上。
白文慧站在我身侧。
她低着头,制服已经整理过,可肩膀还有很细的颤。
不是大哭大闹那种颤,是人努力把自己收回身体里,却还差一点的那种颤。
她没有看我。
也没有看肖玲。
可我知道她知道肖玲在看。
何家后园那一瞬间静得不正常。
远处园丁的剪刀声停了。
茶盘上的茶水还在慢慢往下滴。
花枝被风吹得轻轻晃,几片白花瓣落在地上,像刚有人撕碎了一封很干净的信。
我抬头看向二楼。
肖玲站在阳台上。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她不像白文慧。
白文慧的漂亮是低的,冷的,像被放在阴影里的一只白瓷杯。
你不碰她,她就安静;你碰了,她碎不碎都不出声。
肖玲不一样。
她的漂亮是高的。
成熟,保养得很好,每一寸都像知道自己值钱。
暗红色丝质睡袍贴着她的身形,外面披一件薄白披肩。
午后的光从她身后斜过来,把她整个人镶在阳台边。
她站在二楼,不像一个刚撞见肮脏事的女人。
更像一个挑选猎物的人。
她手里的红酒杯很稳。
稳得不像意外。
我那时忽然觉得,真正有钱人的女人,不一定会大叫。
她们看见脏东西,第一反应不是逃。
是估价。
肖玲的目光先落在白文慧身上。
那一瞬间,白文慧的背又低了一点。
很小。
但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