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里面,有蹊跷。
王氏回去以后,很快就明白过来。
她给宝玉请师傅的事,整个府里,就她和凤丫头知道。甚至就连老爷,也不该知道贾雨村没选上官。
所以,这件事会弄巧成拙,多半跟她那个好侄女脱不了关系。
王熙凤心里其实也清楚,自己透露这个消息,回头定然会被姑姑记恨上。
但她也没办法,墙头草谁当谁知道,日子是真不好过。而且以前她亲近姑姑,是因为公公婆婆不爱搭理她们两个,她名义上是长孙长媳,看似是主子,可没了管家权,这府里谁还把他们当回事呢。
李纨这些年过得如透明人一样,她也不是没看见。
所以以前,她们必须要依附二房,才能过上好日子。哪怕她接手以后,发现家里并不好管,有些地方还莫名地冒出亏空,她也咬牙认了。
她以为,只要把家里掌控得牢牢的,她总有苦尽甘来的一天。
前提是大房和二房别对上。
姑姑这些天,她劝也劝了,帮也帮了,但姑姑始终没明白一个道理,她只能暗着帮,不能明面上和大老爷对上。那毕竟是她丈夫的亲爹,是她名义上的公公,她明着作对,那就是不孝!
王熙凤其实也不想闹得这么难看,只是局势逼人,她再不表明立场,就要被这两股力量给拧断了呀。
现在看来,大老爷人是睡醒了,心也明白了。单单是他愿意带着贾琏去上进,愿意把家业传下来,王熙凤就不可能去跟大老爷较劲。
在这点上,他们夫妻两个也算达成了共识。
“乐呵啥呢?”王熙凤戳了下贾琏,这家伙自从打完算盘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看得她心里也跟着痒痒的。
“在想老爷给我的两间铺子。”贾琏也没想着瞒着凤姐,这种事情她有心去打听,准能知道。
“真给你了!?”王熙凤惊得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往常精明的模样不见了,反而显出了几分呆萌。贾琏没见过这样的凤姐,稀罕地多看了两眼,才掩拳轻咳道:“哪有那么简单。”
“两间铺子,一间卖酒,一间卖布。不过那个布坊生意差得很,我去看过了,再想开下去,只怕是要亏钱的。”
“那你高兴个什么劲?”王熙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还真以为捡了大便宜了呢。
“那间卖酒的生意好啊。”贾琏说,“而且我一开始也和你想的一样,以为那布坊只能关店了。结果,你猜怎么遭?”
“老爷说,南方的布织得又快又好,叫我去同南方的商人取取经。将来这店生意好了,多挣的那些都算我的。而且啊,两间铺子管理好,一个月给我这个数呢。”
他比划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王熙凤又是一惊。
“正是。”贾琏得意地收回手,“往后啊,光靠这两间铺子,每个月我都有一百两银子!布店生意好了,还能多拿!”
这回,他这声爹叫得心甘情愿了。要知道,以前帮府里干活,除了想办法从里面捞点油水,明面上,他是一分钱拿不到。
光靠每月府里给的几两银子,他连请人喝酒都不够。
以后有了这一百两,他出手就能大方些了。
“这还差不多。”王熙凤也跟着高兴,随即她戳了戳贾琏腰上的肉,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不让我帮你管管?”
贾琏没想到凤姐在这儿等着他,原本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当然都归你管,你可是我媳妇!”贾琏先是信誓旦旦地给了保证,随后他赖在王熙凤身上,软了语气,仰起头,有些可怜地问:“我一个爷们,出门在外,没钱也不好使。多少该给我留一点吧?”
王熙凤忍俊不禁,捏了捏他的鼻子,乐道:“我们二爷都开口了,我还能不答应?”
平心而论,一百两不算多。如果贾赦就给了这一百两,王熙凤也看不上。但架不住,这是每个月都给一百两。一年下来,手上也有个上千两的进项。
看来大老爷手里面,还真是有不少好东西。他手指头缝里漏点,都够他们夫妻两个过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