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知夏是被阳光叫醒的。
亚城的太阳比京市的烈得多,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像一把金色的刀,精准地切在她的眼皮上。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感觉到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温热的、沉甸甸的,把她往某个方向拉了一下。
她没有挣扎,顺着那股力道翻了过去,额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是他的胸口。
“早,”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沙哑、慵懒、带着刚睡醒时那种特有的磁性,像一把大提琴在清晨被轻轻拨了一下。
“早,”她说,没睁眼,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很慢很稳,跟昨晚完全不一样。昨晚的心跳像擂鼓,像海浪撞击礁石,像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终于登陆。今天早上的心跳像一条平缓的河流,不急不缓,沿着固定的河道,安稳地流向远方。
他的手在她腰侧无意识地画着圈,指尖沿着她侧腰的曲线慢慢地描摹,从肋骨到髋骨,从髋骨到大腿,像在画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他问。
“你不是安排好了吗?”
“我安排的只是框架,细节你来定。”
林知夏从他胸口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光带,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像一幅明暗对比强烈的油画。他的眼睛被光照成了浅棕色,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嘴唇有点干,但眼睛是亮的。
“我想去海边,”她说。
“我们现在就在海边。”
“我是说,踩着海水,晒太阳,什么都不做。”
陈屿舟看着她的表情——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想去海边什么都不做,就像那天在公园里躺着看云一样。以前的她觉得这样是浪费时间,但现在她觉得这是最大的奢侈。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是待着,跟他一起待着。
“好,”他说,“那我们去海边,什么都不做。”
他们吃了早餐以后换好衣服出了门。
林知夏穿着昨天在酒店商店里随手拿的一条连衣裙——白色的,棉麻质地,裙摆很大,风吹起来的时候会像伞一样撑开。她从来没有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她的衣柜里全是深色的、剪利落的、适合商务场合的裙子、西装裤和衬衫。但这条白色连衣裙在商店的架子上挂着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拿了下来,试都没试就买了。
陈屿舟第一眼看到她穿这条裙子的时候,站在房间门口看了好几秒钟。
“怎么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合适?”
“没有,”他说,声音有点哑,“很合适。”
她没有多想,拿起包和防晒霜,拉着他的手出了门。
沙滩上的人比昨晚多了一些,但没有到拥挤的程度。他们找了一块相对安静的地方,把浴巾铺在沙滩上,并排躺下来。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远处小孩嬉闹的笑声。
林知夏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上的那种橙红色的光感,感受着身下沙子的温度和颗粒感,感受着海风吹过皮肤时带起的那一阵细密的、像电流一样的东西。
“陈屿舟。”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她感觉到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笑意:“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在度假。”
林知夏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他。他躺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清晰,鼻梁上有一小片淡淡的雀斑,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我看起来不像在度假?”
“你看起来像在想‘这种什么都不做的时间是不是可以用来复盘一下上个季度的经营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