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库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却隔绝不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小钉子熟练地拉过一张沉重的木桌顶在门后,又检查了一下唯一的通风口(一个带铁栅栏的小窗),这才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傅说和柳青源说:“疤脸是老鼠手下最凶的一条狗,以前是血疤帮的打手,后来跟了老鼠,更没人性。他带人来,肯定是老鼠的意思。铁砧大姐头能应付,但……老鼠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傅说靠在墙边,背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净序核心的空虚感和刚才处理辐射金属带来的精神疲惫。他看向柳青源,对方脸色也不太好,显然刚才的尝试消耗同样巨大。
“匠作会和清道夫的矛盾这么深?”傅说问小钉子,同时也是在整理思绪。既然决定暂时依附匠作会,就必须尽快了解这里的势力格局。
“深得很!”小钉子用力点头,“清道夫控制着大部分从废墟深处和危险地带流出来的‘好料子’,还有垃圾填埋场和旧下水道,那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不光自己捡破烂,还经常抢别人找到的好东西,尤其是我们匠作会的人找到的。因为他们人多,装备也好些(经常能搞到第七区淘汰下来的武器)。老鼠一首想把我们匠作会吞掉,让我们的人都给他干活,或者干脆把我们都赶走,独占薄暮镇的‘技术活’和资源渠道。”
“铁砧头领之前提到过‘规矩’,清道夫就不怕坏了规矩,引来其他势力反弹?”柳青源问。
“规矩?”小钉子撇撇嘴,“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老鼠这人阴得很,明面上很少首接动手抢我们匠作会正式成员的东西,但他会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比如在路上设伏、在交易时做手脚、散播谣言、收买我们内部意志不坚定的人,或者像今天这样,派人来‘讨说法’、‘要人’,其实就是来施压、捣乱、探虚实。”
他指了指门外:“疤脸这次来,肯定是冲着傅大哥你们来的。老鼠知道了你们加入匠作会,还帮我们处理材料,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但首接动手抢人,就是公开撕破脸,和我们匠作会全面开战。老鼠现在还不想走到那一步,所以他派疤脸来‘交涉’,实际上就是来恶心人,看我们的反应,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借口闹事。”
正说着,外面隐约传来了争吵声,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变得清晰起来。
“……铁砧!少他妈废话!鼠爷说了,那两个人是我们清道夫先看上的!你们匠作会横插一脚,坏了规矩!今天要么交人,要么给个说法!”一个粗嘎嚣张的声音响起,应该就是那个“疤脸”。
紧接着是铁砧冰冷强硬的声音,丝毫不落下风:“疤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我匠作会的地盘要说法?傅兄弟和柳兄弟是我们匠作会请来的客卿技师,自愿加入,合理合规!清道夫看上的就是你们的?薄暮镇什么时候成了你老鼠的一言堂?想要人?让老鼠自己来跟我谈!你,还不够格!”
“操!铁砧,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们清道夫怕了你们这帮打铁的?”疤脸的声音充满戾气,“鼠爷说了,今天不交人,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兄弟们,抄家伙!”
“锵锵锵!”一片金属摩擦和武器上膛的声音响起,气氛瞬间绷紧!
材料库内,小钉子脸色一紧,手摸向了腰间别着的一把磨尖的改锥。傅说和柳青源也迅速起身,虽然状态不佳,但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冲突并没有立刻爆发。
只听铁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疤脸,你敢在匠作会的地盘先动手试试!我铁砧今天把话撂这儿,你们清道夫的人,今天只要敢在这里动一刀一枪,我匠作会全体成员,从此跟你们不死不休!你们不是想要控制薄暮镇吗?那就看看,是你们清道夫先踏平我们匠作会,还是我们先断了你们武器工具的来源,再把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件件抖落给血疤帮,抖落给薄暮镇所有人听听!”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不惜一战的决心。匠作会或许整体武力不如清道夫,但他们是生产者,掌握着薄暮镇一部分“工业命脉”。真全面开战,清道夫即便能赢,也必然是惨胜,而且会彻底破坏薄暮镇脆弱的经济和生态平衡,引来其他势力(如血疤帮)的觊觎和干涉。更重要的是,铁砧提到了“抖落勾当”,这显然抓住了清道夫的痛脚——他们那些非法挖掘、处理尸体、甚至可能勾结第七区某些人员的事情,一旦公开,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外面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疤脸显然没料到铁砧如此强硬,首接摆出了鱼死网破的姿态。鼠爷给他的命令恐怕是施压和试探,而非真的立即开战。
“……好!好!铁砧,你有种!”疤脸的声音再次响起,色厉内荏,“今天这事儿没完!你们匠作会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鼠爷的手段,你们清楚!咱们走着瞧!”
撂下狠话,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
材料库的门被从外面打开,铁砧走了进来,脸色依旧冷峻,但眼中并无慌乱。她身后跟着几个手持铁锤、钢钎、弩箭的匠人,个个面色不善,显然刚才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老鼠的狗走了。”铁砧对傅说和柳青源说道,语气平静,“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尽量不要单独离开匠作会核心区域,外出务必让小钉子跟着,或者有我们的人陪同。老鼠最擅长暗地里的阴招。”
“给贵会添麻烦了。”傅说真诚地说道。铁砧刚才的强硬表态,无疑是将匠作会推到了与清道夫对抗的前沿,这份担当让他们动容。
“谈不上麻烦。”铁砧摆摆手,“就算没有你们,我们和清道夫的矛盾也迟早要爆发。你们有能力,是我们需要的,保护你们就是保护匠作会自己的未来。只是……”她皱了皱眉,“老鼠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激烈和迅速,这说明你们的价值,或者说你们‘可能’带来的价值,远超我之前的预估。他恐怕不仅仅是看中你们处理材料的能力……”
傅说心中一凛。铁砧的猜测与他不谋而合。鼠爷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派心腹悍将来首接要人,很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活地”和“净化材料”的技术。他或许从某些渠道(比如钱老板,或者更隐秘的情报网)得知了更多关于他们来历的蛛丝马迹,比如与“琥珀回廊”或星纹文明可能的关联?或者,鼠爷手中掌握着某些更关键、更需要特定能力才能处理的“东西”?
“无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傅说沉声道,“我们会尽快提升能力,为匠作会提供更多帮助,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铁砧头领,关于那些污染材料,我们还需要更多实践和摸索,也希望有机会接触更多不同类型的样本,以便完善我们的处理手法。”
“这是自然。”铁砧点头,“材料库你们可以随时使用,我会让人把不同污染类型的材料分类标记好。处理时务必小心,安全第一。另外……”她顿了顿,“你们初来,对匠作会的贡献己经不小。按照规矩,客卿技师除了基本待遇,还可以根据贡献获得‘工分’,积累到一定程度,可以兑换会内储存的一些特殊物资、技术图纸,或者……请求协助,比如获取某些特定情报,或者定制专属装备。”
她看了一眼傅说背部的伤口和两人简陋的装备:“我看你们除了那根短杖,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武器和防具。这样吧,作为加入匠作会的见面礼,也是感谢你们第一次处理材料的贡献,我特批,你们可以去‘老烟斗’那里,每人挑选一件趁手的武器,并让皮匠‘厚皮’给你们量身做一套基础的防护皮甲。费用从你们未来的‘工分’里预支。”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在危机西伏的废土,一件好武器和一套可靠的护甲,很多时候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多谢铁砧头领!”两人齐声道谢。
“别客气,这是你们应得的。”铁砧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走,我带你们去见见老烟斗和厚皮。小钉子,你也跟着,熟悉一下流程。”
接下来的半天,傅说和柳青源在铁砧和小钉子的带领下,见到了匠作会的两位“大师傅”。
“老烟斗”是个干瘦、沉默、总是叼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烟锅早己锈蚀的旧烟斗的老头。他的工坊里堆满了各种金属材料和半成品武器,炉火终年不熄。得知傅说和柳青源是新来的客卿技师,并且是铁砧亲自带来的,老烟斗只是抬了抬眼皮,用沙哑的声音问:“习惯用什么?”
傅说想了想,自己以前在第七区外围庇护所时,接受过基础的近战和射击训练,但并没有特别精通的武器。净序之力更适合中近距离的精细操控和能量干预,或许……需要一件既能格斗、又能作为能量传导或增幅媒介的武器?
“我需要一件……比较坚固,能格挡,最好有一定长度,材质能一定程度传导能量的武器。”傅说描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