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灵转过脸,认真地看着知野,那样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平静与沉默。
“我能看见你安静外壳底下的波涛汹涌。你也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不是吗?”
“我知道你现在被迫做很多你不喜欢的事,所以你在尽量让自己麻木。可是我能看出来,你的灵魂里有感知,有柔软,也有坚持。”
“去追求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她很少这样给人提建议,尤其是在对方并没有开口求助的时候。也很少这样认真地,当面剖开一个人的心事。
何况她和知野,也不过才短短接触了几周。按理说,她不该这么了解他。
可是很奇怪,她就是觉得自己能看懂他。
她的话似乎真的给了知野很大的触动。他怔了很久,眼底那片浑浊,终于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说:“乌灵,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些。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谁,能这样看见我。”
“我的意思是,看见真正的我。”
他停了停,像是胸腔里有太多情绪翻涌,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车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座城市像被雨水重新冲洗过一遍,连停车场都显出几分崭新的清亮。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接着说,“我会去做那些我真正想做的事。”
“乌灵,我现在真的好高兴。”
“我理解你现在拒绝我的原因。但是——”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里像有星星。那样的眼神太挚诚,几乎让乌灵有一瞬间的动摇。
“——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知野问。
乌灵心口一缩。
这句话,方越川也曾经说过。那些旧事突然浮现在眼前,曾经的心动和互相理解,最后变成无趣的消耗和拉扯。
经济差异太大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轻易开始。
她垂了垂眼,再抬起头时,声音已经重新冷静下来。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差异太大,观念上也未必真的合适。你也许很难理解,我对壁画修复和保护的执念。”
“所以就算现在有心动,走到后来,也很可能只是兰因絮果,彼此蹉跎。”
她停了一下,终于还是把残忍的拒绝说出了口:
“所以,还是不了吧。我们做朋友,就很好。”
知野像是春天里刚冒头的一片嫩芽,才被阳光照了一下,便猝不及防撞上倒春寒,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机。
他看着乌灵,眼底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不打算说出口。最后,他只是低低垂下眼,像是怕自己的倔强,被她看见
眼底映着他此刻委屈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乌灵心里也跟着堵得慌,莫名很担心他。
她张了张嘴,很想说点什么,像往常一样逗知野开心,却到底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去取车吧。到取小巴士的时间了。”知野再抬起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八月的天真是瞬息万变。刚刚还小雨初歇,转眼间,又是暴雨瓢泼。
车上只有一把伞。知野一言不发地打开伞,替乌灵撑好。
风雨从伞沿斜斜扑进来,打湿了他漏在伞外的肩膀,他却像是毫无察觉。而乌灵被他完全罩在伞下,连发梢都没沾上几滴雨。
两个人一路无言,向租车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