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宗耀干了一辈子捕快,上个月,才开始代典史职。
省里的委任状还没发回来呢,不算是个官。
忽然要承担守城之责,且对面是凶狠成性的瑶匪,自然惶恐不安。
忐忑间,连称自己不行。
陈子履却满不以为然:
“混帐,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瑶匪也是人,莫非三头六臂,有金刚不坏之身?这会儿就怕了,往后若遇到韃子,你是打,还是跑,亦或直接跪地投降?”
“韃子?辽东女真?”甘宗耀有些迷茫,“韃子能打到广西吗?”
“最好不能。”
陈子履没有细说下去,叫来书吏,当眾写下几张牌票。命甘宗耀为守城使,与马勇一起守备县城。
又將两人拉到一边,向北边拱了拱手,肃容道:
“银场,是圣上的钱袋子;满城百姓,却是圣上的命根子。本县保不住钱袋子,一个人掉脑袋。你们保不住命根子,大家一起掉脑袋。可若都撑住了,本官保你们升官发財,武运亨通。你们好自为之。”
两人精神一振,连称不敢不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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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履留下一百多捕快衙役,自己带著三百多民夫,推起两门大炮,向平天山进发。
路过县衙的时候,看到林舒扶著小门,用手背连抹眼泪。
心中不禁暗骂:“瑶乱有什么了不起的,怎么每个人都怕得要死。僮是少民,瑶也是少民,有什么不同吗?”
然而刚刚出城不久,陈子履就发现,自己也应该害怕。
因为身边的三百多民夫,才操练过两三天,简直就是乌合之眾。
没有甘宗毅带队,没有操练日久的义勇营做主心骨,好像没了神似的。
一出了城门,每个人脸上就掛满了恐惧,行军拖拖拉拉,推车磨磨蹭蹭。
不是去小解,就是去大便,半个时辰还走不到五里。
还有几个在休息的时候,推搡著跪在军前,坚称不想去了。要带著妻小,回邻县老家去。
陈子履快气爆了,当即喝令左右,当眾拔了那几人的裤子,痛打二十军棍。
然而经这么一闹,军心愈发萎靡,走路都不成队列了。
陈子履大感奇怪。
广西民风一向彪悍,汉民是不太害怕少民的。否则,在这个天天都有械斗的地方,不可能存活下来。
所以,就算民夫害怕兵乱,也不该惶恐成这个样子。
於是命令全军在道旁歇息,抓了几个民夫来盘问,终於问清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