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40章 潮涌（第1页）

陆沉舟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收到那封信的。不是游戏里的密信，不是系统提示，是现实中的，塞在出租屋门缝里的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记号，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他送完外卖回来，推开门，低头就看到了那个白色的长方形躺在门垫上，像一个不速之客。他弯腰捡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纸上只打印着一行字，宋体，字号不大不小，像一份普通的通知。

“你母亲周婉清已回国。她想见你。下周六下午三点，城东咖啡馆。”

下面附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陆沉舟看着那行字，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那张纸，一动不动。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纸页的边角，哗啦哗啦地响。苏念卿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

“怎么了？”

陆沉舟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没事。”

苏念卿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缩回厨房，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一下一下的，均匀而有力。

晚上，苏念卿在游戏里炼丹，陆沉舟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月光很亮，亮到不需要开灯也能看清纸上的每一个字。周婉清。他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不是忘了，是不敢想。每次想到她，就会想起父亲葬礼那天她被锁在储物间门外的脚步声——高跟鞋，急促，停顿了三秒，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头的关门声吞没。那三秒的停顿，曾经是他心里唯一的一点光。他以为她会停下来，会打开那扇门，会像所有的母亲那样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她没有。她走了。

他把信折起来，重新塞进口袋。月光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不是那句关于机会的，是另一句，更早的，他快要记不清了。“沉舟，你妈这个人，心不坏。但她怕疼。怕疼的人，遇到事儿第一反应不是扛，是跑。”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第二天，陆沉舟没有把信的事告诉苏念卿。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妈回来了，想见我”——这句话说出来太轻了，轻到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但它不是。它是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沉得他喘不过气。

他上线，刷怪。幽冥魔窟第五层的暗影魔一只接一只地倒在他剑下，苍锋剑的雷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无声的闪电。铁衣看出他不对劲，没有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帮他扛伤害、拉仇恨、清小怪。影猫也看出来了，匕首在指间翻飞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想事情。老鬼和莫愁没看出来，或者看出来了也没说。

“沉舟，你今天心不在焉。”铁衣在休息的时候终于开了口。五个人坐在暗影魔的刷新点旁边，陆沉舟靠在石壁上，苍锋剑横在膝盖上。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有事。”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铁衣没有再问。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壶酒，自己喝了一口，递给他。陆沉舟接过来也喝了一口，糖水，甜得发腻。他把酒壶还给铁衣，站起来，把苍锋剑插回剑鞘。

“走了。继续。”

周六。陆沉舟没有告诉苏念卿他要去见周婉清。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是苏念卿上次给他买的那件浅蓝色的，领口很挺，熨过了——他自己熨的，用苏念卿的小熨斗研究了半天才弄明白。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瘦，黑，眼窝深，但衬衫穿着还算合身。他把头发梳了梳，出门了。

城东的咖啡馆在一栋写字楼的一层，门面不大，装修很新，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陆沉舟推开门，风铃响了，叮叮当当的。咖啡馆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深紫色的连衣裙，烫了卷的头发，化了妆。周婉清。

她比三年前老了很多。不是老了，是瘦了。颧骨高了，下巴尖了，脖子上的青筋隐约可见。她看到陆沉舟进来，站起来，手在裙子两侧攥了攥，又松开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沉舟在她对面坐下来。桌上摆着两杯咖啡，都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大概等了很久。

“沉舟。”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一点沙哑，以前他觉得好听，现在只觉得陌生。

“你找我什么事？”

周婉清的手在桌上绞了绞。她没有戴戒指，以前戴的那枚婚戒早就不在了。

“我……回来了。想看看你。”

“看完了。我走了。”

陆沉舟站起来。

“沉舟！”周婉清的声音忽然大了，大到咖啡馆里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又压了下去。“你坐下，妈有话跟你说。”

“你不是我妈。”

周婉清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手在杯子旁边攥了攥，指节发白。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想见你。”

陆沉舟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头发里有白发，不是染的，是新长出来的，在发根处白了一小截。她瘦了很多，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你过得好吗？”她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