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雨终於小了一点。
不是停,只是从密密麻麻的倾倒,变成了细而冷的线。浣熊市还在远处燃烧,黑烟被雨压得很低,贴著城市上空缓慢翻滚。火光和晨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太阳,哪里是爆炸后的余烬。
克莱尔开著那辆勉强还能启动的货车,沿著废弃公路往城外走。
车灯坏了一只,另一只也忽明忽暗。雨刷刮在挡风玻璃上,发出乾涩的摩擦声。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雪莉睡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盖著克莱尔的外套。她睡得很不安稳,小手攥著安全带,偶尔会轻轻抽一下气,像在梦里还在逃。
克莱尔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后视镜。
里昂坐在后排,靠著车门。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失血、发烧、感染、药剂反应,哪一样都够普通人倒下。可他还醒著,至少表面上醒著。
“你可以睡一会儿。”克莱尔说。
里昂睁著眼,看著车窗外往后退的雨幕。
“不太敢。”
克莱尔握紧方向盘:“因为那些声音?”
“嗯。”
“现在还能听见?”
里昂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认。
“很远。”
“远是好事吗?”
“我不知道。”
克莱尔没有再问。
这一路上,她已经问过很多次“你还好吗”。每一次里昂都没有给出明確答案。后来她也不问了,只隔一段时间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確认他还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货车驶过一处废弃检查站。
检查站的路障被撞开,地上有弹壳,也有乾涸的血。几具感染者倒在路边,已经被雨泡得发胀。克莱尔放慢车速,手摸向枪。
其中一具感染者动了。
它从地上慢慢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克莱尔刚要踩油门,那东西忽然停住。
它看向车厢后排。
隔著雨水、玻璃和半明半暗的晨光,它像是闻到了什么。
里昂也看著它。
几秒后,那只感染者把头低了下去。
它没有追。
货车从它身边驶过。
克莱尔的手心全是汗。
她没有回头,只问:“这也是很远?”
里昂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
克莱尔咬了咬牙,继续开车。
前方终於出现了军方临时撤离点的標誌。
不是正式营地,只是公路旁被匆忙设立的集合区。几辆军车停在空地上,士兵穿著防护服,端著枪,正在检查少数倖存者。远处还有医护帐篷,探照灯在雨里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