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离开白橡后,里昂睡了一段时间。
说是睡,其实更像身体被迫关机。
他靠在车后座,手里攥著那枚封存好的晶片,意识时沉时浮。偶尔醒一下,会看见车窗外掠过去的公路护栏、灰色天空、远处潮湿的树林。萨琳娜坐在对面看文件,翻页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问他感觉怎么样。
这反而让里昂轻鬆了一点。
这段时间以来,太多人问过他感觉怎么样。医生问,研究员问,哈珀问,陈博士问。每一次,他都要在“真实回答”和“安全回答”之间挑一个。
疼不疼。
听见声音了吗。
有没有情绪波动。
伤口有没有变化。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问到最后,连“我没事”都像一句需要被检测的谎言。
萨琳娜没有问。
她只是偶尔抬眼,確认他还醒著,或者还在呼吸。
车程很长。
中途换过一次车。
换车地点是一座废弃服务区。地面还有前一夜的积水,风吹过来时,带著湿木头和汽油的味道。隨行人员动作很快,没人多说话。里昂下车时腿有点软,扶了一下车门。
他討厌这个动作。
更討厌自己扶完之后,下意识看了一眼有没有人注意到。
萨琳娜注意到了。
但她没有过来扶他。
只是站在另一辆车旁,说:“还能走吗?”
里昂点头。
“能。”
他的声音一出来,自己先停了一下。
清晨刚醒时那种轻薄感没有完全消失。s-03之后,他的嗓音像被削掉了一层低音。仍然有疲惫的沙哑,仍然有他原本说话时的节奏,可底色已经不对了。
太中性。
低不下去。
他尝试把声音压低一点,喉咙立刻发紧,像有一根线勒在那里。
萨琳娜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却只说:“不用勉强。灰塔里没人要求你装作没有变化。”
里昂抬眼看她。
“灰塔?”
“新基地的代號。”
“听起来不像政府部门。”
“因为它现在还不是正式部门。”
萨琳娜拉开车门。
“上车,甘迺迪。”
她还是叫他甘迺迪。
不是subjects。
也不是le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