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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是难得的好天气。

连日阴沉沉的天骤然放晴，阳光透过老旧居民楼的防盗网斜斜切进来，落在斑驳的地板上，扫去了深秋积攒多日的湿冷。

沈逾白醒得很早。

一夜无梦，是他这些年睡得最安稳的一晚。没有辗转反侧的失眠，没有梦魇里无边无际的寒凉，枕间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晚风里，属于陆烬的清冽气息。

他坐起身，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

心脏跳动平稳温热，不再是常年空落落的刺痛感。

短暂的暖意让人贪恋，甚至让人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好像那些颠沛、那些冷眼、那些独自熬过的黑夜，都可以就此翻篇。好像他真的可以抓住那束向他奔赴而来的火，从此拥有一场安稳的晴昼。

沈逾白垂眸，指尖轻轻蜷缩。

他知道是假的。

骨子里刻着的卑微和不安时刻提醒他，他的人生从没有长久的圆满。所有借来的温暖，终有归还的那天，越是温柔缱绻，日后破碎的时候，就越是血肉模糊。

可他太贪了。

沉寂十几年的荒芜心底，好不容易落进一束光，他舍不得推开，哪怕明知是镜花水月。

简单洗漱完，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早安。楼下等你。】

寥寥六个字，没有署名，沈逾白却一眼就知道是陆烬。

指尖顿在屏幕上，微微发烫。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轻轻抿了抿唇，快速回了一个字：【好。】

下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陆烬就站在单元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挺拔。晨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少年眉眼张扬干净，是世间最鲜活热烈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转头看来，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坦荡又炙热，直直落定在沈逾白身上。

“醒了？”

“嗯。”沈逾白走过去，声音轻软，“怎么来这么早。”

“想早点见你。”

陆烬说得坦荡直白，没有半分遮掩。直白的偏爱像暖阳，猝不及防铺满沈逾白的心房，让他耳尖迅速泛红，下意识错开了视线。

他从来招架不住陆烬毫无保留的温柔。

秋日的阳光温柔不刺眼，两人并肩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街边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一路人来人往，喧嚣热闹，烟火气浓郁。

这是最普通、最寻常的少年日常。

是沈逾白从前只敢远远观望，从未涉足过的人间烟火。

陆烬走在身侧，刻意放慢脚步迁就他的步伐，随口和他说着班里的琐事，语气轻松散漫，驱散了沈逾白周身常年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