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完好无损、清冽如初的剑尖,从他前胸心脏位置,悄无声息地,透了出来。
剑身光洁如冰,倒映出他自己凝固的惊愕表情,以及身后……不知何时贴近、眼神清明锐利、手中握着真正无相剑的——池南。
“嗬……”弗如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池南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手腕狠狠一拧,无相剑的剑气在体内轰然爆发!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面前忽然对他露出一抹冰冷笑意的冬青,又看向自己胸前透出的、真正的无相剑。
他手中那截断剑残影,此刻才彻底消散,化为点点血色光尘,飘向冬青手中凝结出的无垢梵玉。
假的……剑是假的。
失控是假的、夺剑是假的、绝望是假的……所有的一切……
弗如眼中最后的神采,是极致的荒谬、震怒与不甘,如同操盘的棋手在最后一子才发现自己才是棋子。
身躯,坠向大地,砸起一片血色尘土。
池南抽剑,血珠顺着剑尖滴落,他看了一眼弗如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尸体,目光移向天际。
冬青上前一步,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残阳西沉,暮色渐起。
战场上,只剩下死寂的风,和无数张凝固着震撼、茫然、难以置信的脸孔。
天地仿佛静止了一般。
无论是杀红了眼的妖,还是咬牙前冲的术士,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目光骇然地投向那坠落之地,投向空中那对相互搀扶的年轻男女。
弗如仙师……死了?
这个认知如同抽去了空气,各宗门术士那原本因弗如坐镇而绷紧的士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窒息的恐慌如同瘟疫蔓延,许多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茫然、以及深切的恐惧。
云开身形巨震,脸上不知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高空之上,一直与玉鸣竹对峙的青崖宗主等人,气势也为之一滞。
玉鸣竹抓住时机,清冷的声音携带着妖力,响彻天地:“首恶已诛!各宗术士,立刻止戈退去!妖界无意赶尽杀绝,但若再犯,必血战到底!”
这声音击垮了术士们残存的斗志,鸣金之声仓促响起,杂乱而无章法,各宗术士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后撤退,阵型大乱,丢盔弃甲者不计其数,只求远离这片吞噬了太初境强者的恐怖之地。
天边残阳沉没,余晖将最后的昏黄却温暖的光芒平铺在大地上。
光芒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扫过断裂的兵刃与符箓,也照亮了幸存者脸上那混杂着麻木、疲惫、劫后余生以及巨大空虚的神情。
一阵轻风拂过大地,带来浓重的血腥,也带来远处山谷中,几缕不知何处萌发的草芽气息,混合着泥土与焦糊的气息,充斥着这惨胜之后的天地。
冬青长呼出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
池南收剑,抢前一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种近乎虚脱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庆幸,才迟来地淹没了他。
远处,梅景和关至停下了追击,开始指挥望月谷和万法阁弟子协助控制混乱,收敛双方遗体。
游芷的治疗灵光依旧稳定地笼罩着一片区域,不分人妖地救治,柳又青正将最后一名重伤员交给她,自己瘫坐在地,靠着残破的石块,剧烈地喘息,脸上是耗尽心力后的空白。
闻向舟和闻向度躲在远处一块山石后,望着那片混乱,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大的茫然淹没。
石霸和黑鸦靠坐在一起,轻轻碰了一下拳。
沈秋溪沉默着看着面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云开。云开闭着眼,两行浊泪无声滑落,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自己则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仙人顶弟子聚集的方向,背影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