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诸葛四友的一番深谈,让曹昂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这四人虽隱居荆襄,不问世事,却对父亲曹操並无半分反感牴触。
正是这份態度,让他敢鋌而走险,將自己的真实身份,缓缓揭开一半,静候这几位有缘人主动上鉤,也静待那份属於自己的机缘降临。
屋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得漫天皆是,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风卷著雪沫子拍打著窗欞,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內,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著每个人的脸庞,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也让围坐在一起的几人,谈兴愈发浓烈,全然不受窗外风雪侵扰。
“今日只论天下事,不谈身前事。”
崔州平在四人之中年纪最长,阅歷最丰,也最知行事轻重。
一句话定下了基调——不许再深究甘昌的身份。
坐在他对面的孟建端著酒樽,说道:“曹公奉迎天子之后,司马先生曾隨庞公去许昌覲见天子,年前方回。
庞公观如今诸侯,袁绍气盛河北,虓虎盘踞下邳,袁术龟缩寿春,北方之大,数得上的这几个诸侯,只有曹公走对了路,占据大义之名。”
“诸公,就说奉迎天子这等事,我不信那袁绍手下谋士就没人提过?难道那田丰沮授都是蠢货?”石韜挠头,面露不解之色,“田丰沮授,那可是河北名士,更何况还有荀湛先生在袁绍帐下,这些名士都不发一言么?”
“当年我也曾隨袁绍起兵伐董,可董卓身死之后,袁绍竟然回到河北祖地,不思进取,我曾建议他迎奉天子,谁曾想却被袁本初耻笑。”
崔州平笑著摇了摇头,昂首一饮而尽,长髯上的酒渍亮晶晶,继续道:“可见,找一个靠谱的主公,比找一个强势的主公要靠谱多了。”
其他三人深以为然,曹昂则浅笑不作评判,这三人对比北方诸侯,都对曹操有好感,不需要他再锦上添花了。
崔州平伸手將双手笼在宽大的袖中,望著跳动的火苗,轻声感慨,“刘景升坐镇荆州,文治之道尚可,在这烽烟四起的乱世,荆州倒也算得上是一方难得的净土。只是如今刘荆州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他两位公子之间的嫡庶之爭,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爆发,再无转圜余地。”
曹昂端起案上酒樽,浅浅抿了一口醇厚的九酝春,唇齿间酒香縈绕。
他神色淡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缓缓开口:“崔兄目光深远,一眼便堪破了这荆州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动。”
顿了顿,他放下酒樽,继续说道:“依我浅见,长公子刘琦体弱多病,素来身子孱弱,其母族早已势微,毫无靠山可言。即便他侥倖坐上荆州牧之位,也根本压制不住荆州本地的世家大族,难以坐稳这个位置。”
“而少公子刘琮尚且年幼,但其母族蔡氏,乃是荆襄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势力根深蒂固。更有蔡氏兄弟手握荆州八郡水师,掌控著荆州江河咽喉之地,声势浩大,权倾荆襄。如此局势,將来继承荆州牧之位的,必然是公子刘琮。除非……”
话说到此处,曹昂忽然顿住,话音留有余地。
“除非什么?”一旁的石韜听得入神,见他忽然不语,当即忍不住开口追问,眼中满是好奇。
曹昂唇角笑意微深,一句话语惊得满座皆静:“除非有一位身负窃国之能的绝世大才,腾笼换鸟,逆转乾坤,入主这荆襄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