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才脸色骤变,隨即笑道:
“你说什么呢?今天不就是几头野兽进村吗?多大点事?”
秦岳立刻识趣接了过去。
“是是是,下官记性不好,別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孙茂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用力拍著他的肩。
“秦县尉啊,该明白时要明白,该糊涂时候也要糊涂呀!”
说著,他举起酒杯,在秦岳的杯沿上轻轻一碰。
“来,干了这杯,早些回去歇著。”
秦岳一饮而尽,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起身时身子晃了晃,扶著桌沿才站稳。
“师爷,下官……下官先回了。”
他舌头像是打了结,说话含混不清,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走,肩膀在门框上撞了一下,才踉蹌著出了雅间。
孙茂才在身后喊了一句:“秦县尉,路上当心!”
秦岳摆了摆手,头也没回,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楼。
夜风扑面而来,凉意沁骨,他却浑然不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追书神器101看书网,1?1???。???超好用】
街上已没什么行人。
秦岳沿著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不多时来到自己在县城置办的一座小院前。
小院在县衙后街的甜水巷里,两进的格局,青砖灰瓦,门前种著一棵歪脖子枣树。
秦岳推开门,堂屋里还亮著灯。
一个身段窈窕的年轻妇人正坐在灯下绣布,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
她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眼温柔,眼角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生的嫵媚。
见他一身酒气地晃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老爷,怎么又喝成这样?”她嗔怪著,伸手去解他外袍的领扣,一面朝里屋喊了一声,“姐,老爷回来了!”
这妇人姓柳,小字芸娘,今年十九,原是秦岳去年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
她姐姐名唤柳蕙娘,姊妹俩父母双亡,被族叔卖给了人牙子,若非秦岳出手,只怕早被卖进了烟花之地。
姊妹俩无家可归,秦岳便在甜水巷置了这处小院安置她们,后来又收了房。
柳芸娘一边替他脱外袍,一边絮絮叨叨:“老爷也真是的,那些个应酬能推就推了,回回喝成这样,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我去烧壶热水,给老爷擦洗擦洗。”
“蕙娘呢?”秦岳问。
“姐姐在屋里哄平哥儿呢,还没睡下。”柳芸娘说著,转身进了灶房。
秦岳穿过堂屋,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屋里点著一盏豆油灯,光线昏黄。
柳蕙娘正抱著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低声哼著歌谣。
她比芸娘大两岁,眉眼间与妹妹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清瘦些,气质也更温驯。
见秦岳推门进来,她连忙起身,將怀中已经睡著的孩子轻轻放在床上,拉了拉被角盖好,这才转过身来。
那孩子名叫秦寻坪,是秦岳的大儿子,刚满月不久,生得虎头虎脑,睡梦中还攥著两只小拳头。
“大人,您回来了。”
柳蕙娘垂著手站在床边,声音恭谨,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秦岳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儿子,伸手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隨即直起身,摆了摆手:“今天你也累了,早些歇著吧。”
柳蕙娘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垂下眼睫,低声道:“是,妾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