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烟打量他的时候,贺连城也同样在打量她。
他没有放下对许如烟的警惕,沉著脸揣摩面前这个长相白净乖巧的小姑娘究竟有何用意。
如果只是要退婚,並不需要特意来下乡找他,只需要发一通电报就行。
贺连城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
他清冷沙哑的嗓音,低低响起:“你如果图我的背景,现在就可以放弃了,我帮不了你什么。”
许如烟一懵:“啊?”
贺连城淡淡敛起眼瞼:“我是被家里顶罪下放的,贺家觉得我伤势严重,救活也是瘸腿的废人,把我当做弃子保全自己。”
这意思,她要是贪图他在京城的背景,就可以趁早歇了心思。
许如烟:“……”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但是来都来了。
她从兜里摸出隨身携带的针灸包,眉眼弯弯的笑出来:“不耽误,我先把你治好再说以后吧。”
贺连城剑眉轻蹙,眼里充满耐人寻味的深沉:“我下放前,部队里的军医说过,右腿伤到根本,粉碎性骨折,膝关节韧带断裂,哪怕治好也是残废。”
这么严重的伤,放到如今医疗水平匱乏的年代,其实根本就治不好。
许如烟总算理解为何贺连城会被家里放弃,被扔到下乡也没人管他。
他的情况说难听点,救也白救,浪费医疗资源。
许如烟手里捏著银针,垂眸站在原地,忽然挑眉看他:“我要说我能治呢?”
贺连城静静的盯向她,黑眸幽深,沉默不语。
许如烟也不在意。
她笑了笑:“那就当欠我一个恩情吧,贺团长,现在放弃还早,你要是被我治好,以后有机会回京,记得帮衬我一把就行。”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他的身世背景。
贺连城缓缓垂下密长的眼睫,唇角扬起一抹淡淡嘲讽的弧度。
他声音淡漠疏离:“你要是不死心,就自己试试好了。”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別抱太大希望。”
许如烟闻言淡淡一笑,没说话。
贺连城毕竟不是上帝视角。
他不知道,从七零年代开始,后面政策慢慢开放,下乡知青再过几年就能返城,下放的军人也会陆续平反覆职。
他要是活下来,官復原职回京是迟早的事情。
许如烟也没多说,她在屋里四处找了找,翻出来一把剪刀和一个不锈钢脸盆。
“你等著,我去外面打点水,帮你处理伤口。”
许如烟转身跑出去,跟只兔子似的。
她纤细瘦削的背影映入贺连城幽黑的眼瞳里,男人眸光暗了暗,靠在墙上闔眼,唇角轻轻抿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这个城里来的小未婚妻……確实有点意思。
许如烟跑到牛棚外面的河边,把剪刀和脸盆都洗乾净,盛了满满一盆空间里的灵泉水。
她又取出一些纱布和创伤药,总要做做样子,免得引人怀疑。
许如烟再回去的时候,发现贺连城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疲惫的沉沉睡著。
她顿了下,轻轻唤了声:“贺连城?贺团长?”
男人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