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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义（第1页）

晨光渐高，清川县的街市彻底热闹起来。

林青烨在县衙门口站了有一阵了。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长袍，腰间系着条玄色腰带，头发束得齐整，看上去比前几日精神了不少。他手里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是望义州府衙今早加急送来的——催他回去。

他看了一遍，又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抬头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不知在想什么。

陆文谦从县衙里出来，见他杵在门口，随口问了一句：“林通判，站这儿发什么呆？”

林青烨回过头，笑了一下：“陆县令，我该回望义州了。”

陆文谦脚步一顿，随即点了点头：“也是，你出来不少日子了。望义州那边一堆公务等着你，不好久留。”

“是啊。”林青烨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陆文谦的肩头，望向县衙后院的方位，“走之前，想请两个人吃顿饭。”

陆文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笑了笑：“那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林青烨也笑了笑，没有多说，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沈寒序正坐在廊下看书，萧沧云不知什么时候搬了张竹椅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把短刀，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尺的距离，谁也不跟谁说话，可偏偏又坐得很近，近到只要其中一个人稍稍侧身，就能碰到对方的衣袖。

林青烨远远看见这副光景，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台阶下站定。

“沈二公子，萧校尉。”

沈寒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合上书：“林通判有事？”

“我要回望义州了。”林青烨开门见山，“走之前，想请二位去望义州看看。那边有座山，景色极好。山势巍峨，云雾缭绕，登到山顶能望见大江蜿蜒如带。秋日山间红叶似火，层林尽染，山顶更有奇石耸立，如天外飞来，气象万千。山下江水浩浩荡荡，两岸青山如屏，若是乘舟而下，那才叫开阔。我在望义州任职多年，每次烦闷时便上山走一走，吹吹山风，看看江浪，什么烦恼都散了。”

他说得兴起，目光在沈寒序和萧沧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二位若是有空，不妨同去。”

沈寒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萧沧云，萧沧云头也没抬，手里的短刀被他擦得锃亮，刀刃映着天光，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

萧沧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去。”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沈寒序，目光沉沉的，像是替他把所有理由都堵在了嘴里。

林青烨一愣：“为何？”

“他伤还没好透，不宜长途奔波。”萧沧云替沈寒序答了，语气平淡，却像是早就替他算好了所有不去的理由。

沈寒序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赞成。

林青烨噎了一下，干笑一声：“那萧校尉呢？”

“我也不去。”萧沧云头也不抬，继续擦刀，“我有事。”

林青烨倒也没太失望，笑着摆了摆手：“行，那便不勉强了。”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来，朝廊下另一侧望去——萧予翎正坐在稍远处的一把竹椅上，膝上摊着一卷书，似乎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却没有插嘴的意思。

林青烨走了几步，在萧予翎面前停下来，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萧先生呢？可愿去望义州看看？”

萧予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在书页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合上书卷，抬起头来——那双被墨色绸带遮掩的眼睛，似乎隔着绸带望向林青烨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望义州的山，我以前去过。”他说。

林青烨有些意外：“萧先生去过？”

“很多年前。”萧予翎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旧事，“那时我还看得见。”

林青烨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萧予翎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摇了摇头：“我不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如常：“望义州的山，看一次就够了。有些景致，不必再看第二遍。”

林青烨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但很快便被他收敛起来。他笑着拱了拱手：“那便不叨扰萧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