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苏景然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外头又罩了件青灰色的薄袍,整个人清清爽爽,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
陈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看什么呢?”苏景然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来。
“没什么。”陈安垂下眼眸,“公子今日气色好些了。”
苏景然笑了笑,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走吧,我惦记那方砚台好几天了。”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青石板路往镇中心走去。
晨光洒落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路边的野草上挂着露珠,空气中带着几分湿润的清新。
小镇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苏景然走得不快,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陈安便默默跟在他身侧,随时准备扶他。
镇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菜的、挑担的、闲逛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苏景然却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嘈杂,微微蹙了蹙眉。
陈安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侧,将那些拥挤的人群隔开,替他挡去喧闹纷扰。
两人一路走到那家笔墨铺子前。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块旧旧的招牌,上头写着“墨香斋”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苏景然抬脚走了进去。
铺子里弥漫着墨香和纸香,柜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笔墨纸砚。墙角的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一摞摞宣纸,泛着淡淡的米黄色。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见有客人来,抬头看了一眼。
他认得陈安,知道是镇尾那户人家的仆从,便笑着招呼道:“小哥儿又来了?上回那砚台还在呢。”
苏景然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陈安:“你上回来过?”
陈安点点头,没有说话。
苏景然却忽然笑了起来,眼底漾着浅浅的光:“原来是替我踩点来的。”
他走到柜台前,指了指角落里那方砚台:“就是这个?”
老板笑着点头,从柜台后取出那方砚台,轻轻放在苏景然面前:“小哥儿好眼光。这砚台是前几日从外地淘来的,质地细腻,磨出来的墨特别润。”
苏景然拿起砚台端详了一番。砚台不大,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青灰色,质地温润,触手生凉。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砚池的边缘,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包起来吧。”
陈安上前付了银子,将砚台小心地收进随身的布袋里。
两人出了铺子,沿着河边的青石路往回走。
河风轻轻吹过,带来几缕垂柳的清香。远处小石桥横跨在水面上,桥下流水潺潺,几尾小鱼在水中游弋。
苏景然走得慢,陈安便放慢了脚步,默默跟在他身侧。
两人上了石桥,苏景然扶着桥栏,望着桥下清浅的水流。
他忽然开口:“陈安。”
“嗯?”
“你觉得这里好不好?”
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桥下流水潺潺,岸边垂柳依依,远处传来几声吴侬软语,温柔而缱绻。几个妇人在河边洗衣,棒槌起落间,笑语声随风飘来。
他想了想,答道:“好。”
苏景然笑了:“我也觉得好。”
他转过身来,背靠着桥栏,望着陈安:“这里没有那些规矩,也没有那些怜悯的目光。只有你和我,安安静静的。”
他说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陈安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