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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皮围裙与破碎的嫉妒(第1页)

下半夜,沐子又被折腾了一次。

她不知道具体是几点,只感觉到蒙猛的手在黑暗中又伸了过来,像一头在夜间活动的、不知疲倦的兽。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上,温热而急促,把刚从浅眠中挣扎出来的她重新拖进了那片她不愿意面对的现实里。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也更粗暴。他似乎已经不再需要那些前戏——嗅闻、舔舐、揉搓——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撕开了包装,迫不及待地要享用里面的东西。沐子被他翻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拒绝,但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腰,她像一片被浪潮卷起的树叶,毫无抵抗之力地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她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困。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灵魂都在打哈欠的困倦,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半拍的延迟,足够他完成一切。

结束之后,他像上次一样,把她揽进怀里,手臂箍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沐子在他的怀里睁着眼睛,盯着面前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条被反复拧过的毛巾,每一根纤维都松垮了,再也拧不出一滴水来。她闭上眼睛,在他心跳的节奏中,慢慢地、不甘地、无可奈何地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棚屋的缝隙里射了进来。

那些光柱斜斜地插进昏暗的木屋,像一柄柄金色的长剑,剑尖落在铺满兽皮的地面上,照亮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埃。沐子坐起来的时候,蒙猛已经不在了。兽皮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气味,温热的、混合着汗液和兽血的、野性的气息,像是某种她无法驱散的、渗进了一切事物里的幽灵。

她坐在那里发呆了几秒,阳光照在她赤裸的肩膀上,暖洋洋的,但她的身体并不暖和。一种说不清的黏腻感蔓延开来,像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覆盖在皮肤上,不透气,不舒服,让她想要立刻冲进溪水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一遍。

她开始穿衣服。牛仔裤先套上,拉链拉好,扣子扣好。衬衫是那件已经被她改造成套头衫的旧衬衫,领口被她扯得有些松了,脑袋钻过去的时候毫不费力。然后她站起来,弯着腰,把兽皮上铺着的那层草垫子掀开一角,从墙缝里抽出了一片她前几天藏在那里的、宽大而厚实的树叶。

那片叶子是她在采集的时候发现的,形状像一把蒲扇,表面光滑,背面长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她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带回来,只是觉得这片叶子很干净,也许可以用来包东西,也许可以用来垫东西——她没有想好。现在它派上了用场。

她蹲在棚屋的角落里,背对着门帘的方向,把树叶折了折,小心地擦拭着身体。

树叶背面的绒毛很柔软,擦在皮肤上像一块粗糙的毛巾,摩擦力足够,但不会疼。她擦了一遍,又折了一个新的角度,再擦一遍,直到那种黏腻的感觉淡了下去,她才停下来,把那片用过的叶子揉成一团,塞进了墙缝的最深处。

然后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的手指还捏着剩下的半片叶子,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开始算日子。

上个月二十四号结束的。今天是……她来到这里的第十一天。她记得很清楚,来的那天是二十五号或者二十六号。月经结束后的第一天或第二天。按照二十八天的周期来算,她的排卵期应该在月经结束后的第七天到第十四天之间。也就是说——

这几天。就是这几天。

排卵期。

沐子蹲在那里,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塑,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尖叫,都在燃烧,都在拼命地往某个她不敢面对的方向飞速推导。

她从前的每一次恋爱都坚持用安全套。不是因为怕怀孕——好吧,也是因为怕怀孕——更多是因为她觉得那是她对自己身体的底线,是一条她从来没有、也绝对不会越过的红线。分手之后她更是再也没有过这方面的考虑,连想都不愿意去想。一个人生活的好处就是不用在这些事情上操心,不用担心迟到,不用算日子,不用在药店的货架前红着脸纠结买哪一种。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在的地方连药店都没有,连一片避孕药都没有,连一堵可以让她一个人待着的墙都没有。

昨夜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蒙猛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他的呼吸,他的手扣住她手腕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身体在最激烈的那一刻猛地绷直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然后是一声低吼,然后是——

沐子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快让她的眼前一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像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耳膜上振翅。她顾不上头晕,弯着腰,捂着小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棚屋。

聚居地中央的空地上有人在走动。几个女人蹲在火塘边烧水,一个男人扛着一根木料从她面前经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沐子顾不上他们的目光,绕过几间草棚,来到了聚居地边缘的那条壕沟——那是她们平时排泄的地方,一个不深不浅的土坑,四周围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树枝,算是一个简陋到几乎不存在的“厕所”。

她蹲在壕沟边,神经质地做着那些明知没有用的事情。

她的手指掐进了泥土里,指节泛白。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祈祷能被排出来,祈祷她的足够强大,能够把不属于它的东西全部驱逐出去。她蹲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久到阳光从她的后背移到了她的头顶,晒得她的头皮发烫。

她知道这没有用。

她在高中的生理卫生课上学过。她在大学宿舍的夜谈会上听室友讲过。她在无数个偶然刷到的科普帖子里读过——进入体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它们不可阻挡的旅程。不是蹲一蹲就能排出来的,不是抖一抖就能甩掉的,不是用树叶擦一擦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

知道归知道。她还是蹲在那里,蹲到腿彻底失去了知觉,蹲到阳光把她的后背晒出了一层薄汗,蹲到她不得不承认——没有用。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进壕沟里。她扶着一根树枝站稳了,闭了一会儿眼睛,等那片铺天盖地的眩晕感慢慢退去。然后她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念头。

怀孕。她可能会怀孕。在这个没有医院、没有B超、没有无痛分娩、连盐都要靠喝兽血来补充的地方,她可能会怀孕。她的肚子里可能会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东西,像一粒种子一样在她的子宫里扎下根,吸收着她体内并不充裕的营养,一天一天地长大,直到有一天从她的身体里挤出来,带着血和粘液,发出一声响亮的、属于这个野蛮世界的啼哭。

沐子的脚步顿了一下,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回走。

“沐子!”

由由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清脆的、带着奶气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她浑浊的思绪里,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沐子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她的目光是散的,脚步是飘的,整个人像一台失去了导航信号的无人机,在聚居地的泥地上漫无目的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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