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子的舌尖泛起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那是血液的腥甜——人类血液特有的那种带着金属气息的咸腥,与她曾经在解剖课上闻过的小白鼠血液截然不同,更为浓烈,更为滚烫。刚才那一咬,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下颌骨咯咯作响,直到口腔里满满地充盈了蒙猛的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嵌入了他的皮肉,温热的液体顺着牙缝渗进来,濡湿了她的整个口腔。那是一种原始到近乎野蛮的快感,伴随着生存本能的疯狂呐喊。
蒙猛吃痛,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粗糙的大手猛地甩开了她的脸。沐子的脖颈被那股巨力带得狠狠一偏,几乎能听到颈椎发出的咔哒声。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吞咽嘴里腥甜的血液,便抬起膝盖,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顶向他仅用兽皮遮挡的要害部位。
她曾经在防身术课上练习过这个动作无数次,对着沙袋,对着空气,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用上。膝盖撞击到柔软组织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像是撞进了一团带着温度的湿泥。
“呃啊——”
蒙猛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扭曲的痛呼,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被挤压的野兽发出的哀嚎。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塔楼,痛苦地朝地面蜷缩下去,双手死死捂住裆部,额角的青筋暴突出来,脸上的血色在月光下迅速褪去。
机会来了。
沐子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转身,抬腿,狂奔。
她的赤脚踩在铺满落叶的林地上,脚下是湿滑腐败的植被,脚趾间挤进了冰凉的泥浆和碎石,但此刻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一只被囚禁的困兽在用头撞击牢笼,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肺叶像被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的双腿开始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的重心不断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去。
但她不能停。
身后的聚居地方向,首领那暴怒的咆哮已经撕裂了夜的宁静:“抓住她!别让那个贱人跑了!”
那声音像一记惊雷,炸响在整个部落的上空。紧接着,是人声的骚动——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火把的光芒开始从四面八方亮起,一簇,两簇,十数簇,橙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摇曳,像是群狼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沐子拼命地跑,泪水在风中横飞。她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跑,只知道要远离那些火光,远离那些声音。树枝抽打着她的脸,荆棘划破了她裸露的手臂,藤蔓缠住她的脚踝试图将她绊倒,她一次次踉跄着爬起来,继续狂奔。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头皮传来,像是整个脑袋都要被从脖子上扯下来。她的身体猛地被拽住,惯性让她的上身向后仰去,双脚几乎离地。那痛感太过剧烈,以至于她的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光,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是她的头发。那头及腰的长发,此刻正被身后追上来的男人一把揪住,五指深深地绞进发丝里,像是攥住了她的命脉。
沐子疼得浑身颤抖,张开嘴想要咒骂——骂他卑鄙,骂他无耻,骂他为什么不让她跑——可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一只粗糙滚烫的大手死死捂住。
那只手覆盖了她大半张脸,虎口卡在她的颧骨上,手指几乎要陷进她的脸颊。她能闻到那只手上带着血腥味——那是她刚才咬出来的伤口——还有松脂和泥土的气息。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了她的脑海——
他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这意味着什么?
身后就是追兵,首领的吼声已经近在咫尺,火把的光芒几乎能照到她脚边的落叶。如果蒙猛要把她交出去,他根本不需要捂住她的嘴。他只需要喊一声,或者干脆把她扔在地上,那些追兵就会蜂拥而上将她拖回去。
但他没有。
他在藏她。
沐子的心脏猛地一跳,那跳动太过剧烈,以至于她感觉胸口都要被撞碎了。她停止了挣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月光如水,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间倾泻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眉头紧锁,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深邃的眼窝里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复杂得让沐子读不懂——有愤怒,有挣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在翻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滚烫的。刚才被她咬伤的肩膀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古铜色的肌肤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身后的喧闹声越来越近了。沐子能听到脚步声踩断枯枝的咔嚓声,能听到首领怒气冲冲的咆哮在询问“看到没有”,能听到有人回答“往那边跑了”的喊叫。火把的光芒透过树丛,在她脸上跳跃着橘红色的光斑。
沐子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不再乱动,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冰凉的夜风灌进肺里,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喘息。然后,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她无法控制的变化——
胸膛深处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那种燥热从心口蔓延开来,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让她裸露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但那不是因为奔跑后的缺氧,而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难以启齿的渴望。
是那药膏。
王后涂抹在她身体上的那些□□膏,此刻正在她的血液里燃烧。她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就连夜风吹过都能引起一阵战栗。她的胸膛变得肿胀而滚烫,像有两团火在燃烧。她的脸颊绯红,瞳孔微微涣散,嘴唇变得红肿而干渴。
她挺起了胸膛,主动贴上了蒙猛赤裸的上身。
他身上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空气传递过来,带着雄性荷尔蒙特有的野蛮气息。沐子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她触碰的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仰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带着三分妩媚、三分凄楚、三分决绝,还有一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颤抖。她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被扯痛时流出的泪水,在火光忽明忽暗的映照下,像碎钻一样闪烁着。
她的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乞求,带着卑微,带着一个求生者在绝望边缘最后的孤注一掷:
“蒙猛,帮帮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