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末,山里。民宿订好了,四间房,烧烤食材我买,你们带酒和零食。”后面跟了一长串表情包,烟花、啤酒、烤串,还有一个跳舞的兔子。周也秒回了一个“冲”,林晓回了一个“收到”,苏亦舟回了一个“嗯”。陈屿舟看了一眼手机,偏头问旁边正在看书的林知夏:“去吗?”
“去哪?”
“山里。姜莱组织的。”
林知夏放下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聊天记录。“什么时候?”
“这周末。两天一夜。”
她想了想。“去吧。好久没跟他们出去了。”
上一次集体出游还是冬天去滑雪泡温泉,一晃大半年过去了。那一次她在雪道上摔了无数次,他一个一个地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说“再来一次”。那一次他们在温泉酒店里泡私汤,月光从推拉门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水面上,像碎银子。那一次她在合影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说“你笑起来好看”,她说“我笑不笑都好看”。大半年过去了,很多事情没变,很多事情变了。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不一样了。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认真看过他了。不是没看到,是没“认真”看。每天在一起,吃饭、睡觉、聊天、各忙各的,看到的是他的日常状态——穿什么衣服,吃了什么饭,头发长了一点还是短了一点。但没有那种“停下来,好好看一看”的时刻。她忽然觉得应该看一看。
“陈屿舟。”她叫他。
“嗯?”他正在看手机,没抬头。
“你转过来。”
他抬起头,转过脸来对着她。客厅的灯没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他左侧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亮的半边是温柔的,暗的半边是深邃的。她的目光从他的额头开始,沿着眉骨的弧线往下走,经过鼻梁、人中、嘴唇、下巴,像一条河流,从上游到下游,不急不缓,把两岸的风景都看了一遍。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看看你。”
“看了几年了还没看够?”
“没有。”
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继续看手机。她的头发被他揉乱了,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她没有拨开。透过碎发的缝隙,她看着他低头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所有这一切她都见过无数次,但每一次看都觉得跟上次不太一样。不是他变了,是她看他的方式变了。有时候他是“男朋友”,有时候他是“陈屿舟”,有时候他是“那个陪在她身边的人”,有时候他只是“他”。今天他是“他”——不属于任何身份,不需要任何定语,就是他自己。
她看了很久,久到他再次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你今天看我的方式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她没解释。她低下头,重新拿起书,翻到刚才那一页。但她的眼睛在那一页上停留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周六一早,七个人三台车,从京市出发往山里开。姜莱和张栋一辆,苏亦舟一个人开一辆,林知夏坐在陈屿舟的副驾驶,周也和林晓坐在后座。周也一上车就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嘴巴微微张着,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林晓戴着耳机,在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风景。
陈屿舟开车,林知夏坐在他旁边。她把手搭在换挡杆上,他换挡的时候手背会碰到她的手指,每次碰到她都会用手指轻轻蹭他一下。他不知道有没有感觉到,但每次蹭完之后他的嘴角都会弯一下。
开了两个多小时,从高速下来拐进山路。路变窄了,弯道变多了,一边是山壁,一边是山谷,山谷里是层层叠叠的梯田,稻子还没黄,绿油油的,像一层一层铺开的绿毯。远处有村庄,白墙黛瓦,炊烟袅袅,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林知夏把车窗开了一条缝,空气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湿漉漉的,凉丝丝的,跟城里完全不一样。
“空气真好。”她说。
“嗯。”他说,“闻着像小时候。”
“你小时候的空气?”
“嗯。老家那边的山也是这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