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六,魁地奇决赛。
林昼坐在看台最上排,位置经过精确计算:距离地面垂直高度十二米,视角覆盖整个球场,同时能看到对面教师席。他的右边是安东尼,左边是一个空出来的位置——卢娜本来要来的,但她说骚扰虻在更衣室附近太多,中途回去了。安东尼正在翻看一本《魁地奇战术分析》,书页上有他用红笔画的重点线。
风从湖面方向吹过来,带着冰碴子的气息,掠过看台时把安东尼的书页吹得哗哗响。林昼把围巾多绕了一圈,樟脑丸的气味被风吹散了一些。他把月光石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石头已经被体温焐得不再那么凉,但和周围空气相比还是冷的,温差大约八度。纳威的手帕在右边口袋里,粗糙的亚麻纹理蹭着大腿外侧。
球场上的两队已经就位。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哈利是格兰芬多的找球手,穿着深红色队服,骑着一把光轮两千,在球门附近盘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的命运线从这个距离看起来是一个明亮的金红色光点,中心处那个外来疙瘩还在,但今晚比平时更活跃,一跳一跳的,像是在呼应什么。
林昼的注意力不在哈利身上。
他在看教师席。奇洛坐在最边上,裹着那件熟悉的大头巾,大蒜的气味即使在十二米之外也能闻到一缕,一种甜腻的、发了酵的味道。但在灵视中,林昼看到的不是大蒜味,是奇洛后脑勺上的那根寄生线。
那根线今晚的状态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不是平时的缓慢蠕动。是发狂。紫黑色的线条在奇洛后脑勺处扭动,像一条被扔进滚水的蛇,时而收缩成拳头大小,时而又突然拉长,朝城堡方向探出去。线的末端分裂成七八条更细的支线,每一条都在抖动,频率不一,像是在同时向多个方向发送信号。线的表面还有一些很小的、发光的点,一闪一闪,像神经末梢在放电。
奇洛的脸色比平常更白,白到可以看清太阳穴下面的青筋在跳动。他的双手抓着长凳边缘,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木头里。他的嘴唇在动,不是在说话,是在默念什么,下嘴唇颤抖着,上嘴唇被牙齿咬出一排印子。
林昼顺着那根寄生线分裂的方向看去。支线指向城堡。更准确地说,指向三楼。更准确地说,指向那扇被绳子封锁的门。
奇洛在等待时机。邓布利多坐在教师席正中央,半月形眼镜反射着球场上的阳光,注意力在球场上。老人家的命运线今晚比任何时候都亮,银白色的编织线在球场上方展开,像一张很大的网,覆盖着比赛区域。只要邓布利多被比赛完全吸引,奇洛就会离开,去三楼,穿过三头犬,去取那面镜子后面的东西。
林昼把手伸进袍子内袋,指尖依次碰过四件羁绊物品。围巾,暖的,三十六点二度。月光石,凉的,比体温低八度。纳威的手帕,粗糙的,上面奇洛的血渍味道已经淡了但还是能闻到一丝。金妮的手帕,金色飞贼的绣线凸起,绣工很细,每一针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看向球场。哈利正在高空盘旋,眼睛扫视着场地,寻找金色飞贼。找球手的任务可以在三分钟内结束,也可以拖到三小时。没人知道金色飞贼什么时候出现。哈利的光轮两千在他身下平稳地悬浮,扫帚尾巴的枝条在风中细颤。
奇洛的寄生线又朝城堡方向探了一寸。他的屁股从长凳上抬起来半寸,又坐回去。还在犹豫。但分裂的支线抖动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催促他。林昼注意到斯内普坐在奇洛右边,黑袍纹丝不动,但他的命运线今晚有一种奇怪的纹理——不是平时的"监测",是"等待"。斯内普也在等什么。
林昼站起来。
"你去哪?"安东尼问,眼睛还在书上。
"买杯南瓜汁。"林昼说。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在计算角度和距离。教师席在球场东侧,长凳后面是一张摆满饮料和点心的桌子。奇洛坐在长凳最左端,右手边是斯内普,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从看台最上排到奇洛身后的距离大约是十五米,垂直高度差十二米,水平距离九米,斜边距离根据勾股定理是十五米。角度大约是五十三度。
林昼走到饮料桌前,拿起一个铜制水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南瓜汁。液面离杯口五毫米,杯子直径七厘米,液体体积大约两百毫升。他端着杯子,转身,朝教师席方向走去。
他的路线经过奇洛身后。距离奇洛的椅子后背约四十厘米。这个距离足够近,也足够远——近到液体可以溅到,远到不会被认为是故意靠近。
奇洛的寄生线在他靠近时抖动得更剧烈了。紫黑色的线条闻到了什么——不是林昼本人,是林昼身上携带的羁绊物品的气味。四件物品的温度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洛后脑勺那个存在无法识别的信号。那个信号干扰了寄生线的方向感,让它从城堡方向缩回来一寸,犹豫地朝林昼的方向探了探。
林昼在奇洛身后停了一步。他的手"滑"了一下。
满满一杯南瓜汁倾倒了。橙黄色的液体从杯口泼出去,形成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奇洛的紫色头巾和袍子后背上。液体渗透头巾,流过袍子褶皱,在奇洛坐着的木凳上积成一滩。南瓜汁的温度大约四十五度,从热壶里刚倒出来的,碰到奇洛皮肤时他跳了起来。
奇洛跳起来。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把长凳都撞歪了,斯内普的身体歪了一下又坐正。斯内普转过头,目光从奇洛被浸透的袍子移到林昼手里的空杯子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那两秒里,斯内普的命运线亮度增加了百分之三。
"对、对不起,教授。"林昼说,语气是恰当的惊慌,"手滑了。"
奇洛转过身。他的眼睛在林昼脸上扫过,停留了一秒。灵视中,奇洛后脑勺的寄生线朝林昼的方向伸了一下,又缩回去。它在判断——这是个意外,还是一个干扰?但奇洛没有时间仔细想。南瓜汁浸透了他的头巾,大蒜的气味被甜味覆盖,更重要的是,他的袍子湿透了,贴在背上,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我去换、换袍子。"奇洛结巴着说,朝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教师席,朝城堡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湿袍子在他身后拍打着。
斯内普看着奇洛离开的背影,又看了林昼一眼。他的目光在林昼脸上停了整整三秒。林昼在那三秒里读到了斯内普命运线的变化——暗色的线条亮度增加了约百分之五,纹理从"监测"变成了"确认"。
斯内普知道他是故意的。而且斯内普同意。
林昼端着空杯子走回饮料桌,把它放下。他的手在抖,但幅度很小,只有他自己能看见。不是害怕,是干预之后的生理反应——和万圣节推倒盔甲之后一样,手抖,心跳加快,瞳孔放大。他数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九十六下每分钟。比平时快了二十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