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信死后的第三天,市里开了一个会。
参加的人有城管局、规划局、交警支队、公交公司、残联,还有几个媒体记者。会议室的桌子很长,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桌上摆着矿泉水和席卡。每个席卡后面坐着一个人,有的在翻材料,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发呆。林清和苏棠没有资格坐席卡,他们坐在后排的旁听席上,面前放着一支录音笔,红点在闪。
会议的主题是“某某路交通事故善后处置工作会”。第一个议程是默哀。所有人站起来,低下头,默哀一分钟。这一分钟里,会议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林清看着那些低下去的头,有的头发已经花白,有的头顶已经秃了,有的发际线很高。他想知道,这些低下去的头里,有多少是真的在为杨永信默哀,有多少只是习惯性地低下去,心里想的是今天的晚饭、明天的会议、下个月的考核。
默哀结束后,各部门开始发言。城管局说,该路口的语音提示装置损坏情况他们已经了解,将尽快维修。规划局说,全市盲道的规划和建设是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执行的,目前存在的问题主要是后期管理不到位。交警支队说,他们将对全市的事故多发路口进行排查,完善交通设施。公交公司说,他们将对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杜绝类似事故再次发生。
每个人都说得很诚恳,每个人都说“我们很痛心”“我们一定整改”“我们绝不推卸责任”。但没有一个人说“对不起”。没有一个人对死者家属说一句“对不起”。
苏棠的录音笔记录下了这一切。会议结束后,她把录音文件导出来,备份到硬盘里。她问林清:“林医生,你说这个会开了有什么用?”
林清想了想。“也许有用。也许他们会修那个语音提示。也许他们会清理那条盲道。也许下一个盲人过马路的时候,红绿灯会响了。也许不会。”
“也许不会。”
“嗯。也许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