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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第1页）

李明轩被苏棠叫到学校政教处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那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的紧张。

“李明轩，”苏棠的声音不大，但在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很响，“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他点了点头。

“那条消息是你发的吗？”

他又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发那条消息？”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棠，又低下去。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她批评过我。上个月，期中考试，我考了倒数第五。她在班上念了排名，说我‘拖了班级的后腿’。我恨她。”

苏棠沉默了几秒。

“你恨她，所以你编了一个故事，毁了她的一生？”

李明轩的眼泪掉了下来，像开了闸的水，止不住。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地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不知道会这样，”他哭着说，“我没想到会传那么快。我以为发完就完了，没人会当真。”

“没人会当真？”苏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对人性底线的失望。“你发消息说老师跟学生有那种关系，然后告诉警察‘没人会当真’？李明轩，你十七岁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不说话了。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从这一刻开始，他的眼泪不是为了孙丽流的，是为了他自己。

林清后来查到了更深的真相。那个“被孙丽侵犯的男生”林浩，是李明轩的好朋友。李明轩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没有告诉林浩。林浩是在群里看到之后才知道的。他愤怒地质问李明轩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话，李明轩说：“我就是想搞她一下，谁让她那么凶。”林浩没有在群里澄清，他选择沉默。因为如果澄清了，大家就会知道他是“被编造的那个受害者”，他会成为所有人指指点点的对象。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扛不住那种压力。

至于那些跟风的同学——转发消息的、添油加醋的、在评论区骂孙丽的——他们每个人都说“我只是转了一下”“我只是开个玩笑”“我没想到会这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责任。每个人都是无辜的。每个人都是一把刀，但没有人承认自己是凶手。

学校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消息传出来的当天晚上，校长就紧急召开了行政会。有人提议报警，有人说先内部调查，有人说不急，先看看事态发展。最后决定：先让孙丽停课，回家等消息。

“停课”的理由是“保护老师的安全，避免学生情绪激动引发冲突”。孙丽在学校门口被几个学生家长拦住，有人骂她“不要脸”“畜生”，有人往她身上吐口水，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她没有说话，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去，像一只被猫围住的老鼠。她的车停在校门口的马路边，车身上被喷了红漆，写着“禽兽老师”。她没有报警，因为她不知道该报什么。她是一个人开车回到宿舍的，那天晚上她没有吃饭，她只是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评论、转发、谩骂，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