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 49 章（第1页）

林清后来去了老张生前最后去过的地方——区□□办。

那是一座三层的小楼，灰色的外墙上挂着“人民来访接待中心”的牌子，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等人的人，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脸上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还要等更久。大厅里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在接电话，一个在低头写字。柜台前面放着一排塑料椅子，大部分空着，只有最靠边的一把上坐着一个老大爷，手里拿着一封用信封装着的材料，信封上写着“请领导批示”几个字。

林清出示了证件。接电话的那个工作人员挂了电话，走过来，看了一眼证件，表情没什么变化。

“有什么事？”

“张德厚，你们有他的□□记录吗？”

工作人员翻了一下电脑，念出了一串日期：“去年八月、九月、十一月，今年一月、三月、五月。一共六次。”

“他反映什么？”

“拆迁补偿问题。说补偿标准太低，要求重新评估。我们按流程受理了，转给了拆迁办。拆迁办的回复是补偿标准符合政策规定，无法调整。我们把这个回复告诉他了。后来他又来，说遭受了打击报复，家门口被人堆垃圾。我们建议他报警，他说已经报了，警察说管不了。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有没有派人去实地看过？”

工作人员看了林清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认真的吗？

“林法医，我们这里每天要接待上百号人，每个人都说自己受了委屈，我们不可能每件事都去实地看的。我们只能转给相关职能部门，让他们去处理。至于他们怎么处理，我们也没有执法权，管不了。”

林清站在那里，看着工作人员那张疲惫的、已经对别人的痛苦产生了免疫力的脸。他不怪这个人。这个人每天要听几十个“张德厚”讲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是真的，每个故事都让讲故事的人觉得自己是最惨的那个。听多了，人就麻木了。这是这份工作对人的磨损，和流水线对陈国梁身体的磨损，本质上是一样的。

“张德厚的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五月十六号。他那天情绪不太好，说了一些过激的话。我们做了记录，也提醒他要冷静，要通过合法途径表达诉求。后来他走了，就再也没来过。”

那是两个多月前。

两个多月里，老张每天打开门，看到的是一袋垃圾。他倒掉，第二天又有。他再倒掉，第三天还有。他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看，走了。他找了居委会，居委会说不是他们干的。他找了拆迁办，拆迁办说这是民事纠纷。他找了他能找的所有部门，每个部门都像一面墙，温和的、有礼貌的、穿着制服的墙。它们不推你，不骂你，不打你，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你的事情，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

两个月后，他决定让自己变成一件“在职责范围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