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帐外的风雪越来越大。
萧慎站在帐门前,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他原以为自己是来逼郑吟低头的。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真正低头的人不是郑吟,而是他。
他在帐外看见她为陆观澜落泪,看见她握着那人的手不放,看见她把所有冷静、锋芒、疏离都卸下,只剩一个害怕失去心上人的女子。
那一刻,萧慎心底竟生出一个极荒唐的念头。
若躺在那里的人是他,郑吟会不会也这样哭?
很快,他便自己给了答案。
不会。
若是他死了,郑吟只会冷静地替他合上眼,再吩咐人查清死因。
她会救他。
但不会为他痛。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针,缓慢又准确地刺进萧慎心口。
帐内,郑吟已经命人将所有药材搬来。
“银翘、白芷、紫苏、麦冬、沙参、川贝、甘草,再取陈年烈酒、蜂蜜、盐水。”她声音哑得厉害,却仍然清晰,“烧过的帐布全部拿出去,开窗通气,不许再燃浓烟熏香。”
杜慎忙道:“姑娘,陆医官肺腑受损,又有旧伤,只怕寻常清肺方不够。”
郑吟没有抬头。
“我知道。”
她取出银针,在陆观澜胸前几处大穴落针。每一针都稳,可只有离她最近的白芷看见,姑娘的左手一直在抖。
陆观澜陷在昏沉里,呼吸时断时续。
郑吟一边施针,一边低声唤他。
“陆观澜。”
“听得见我说话吗?”
“你不是说会等我回来吗?”
“我回来了。”
她声音极轻,像怕惊散他最后一点气息。
陆观澜没有回应。
郑吟眼底的红更深了。
她忽然想起那夜北岭关,他出关前说的那一句:
“等我回来。”
后来他真的回来了。
满身是血,仍旧回来。
可现在,换成她回来了,他却好像要走了。
郑吟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不能乱。
她是医者。
医者不能在病人面前先崩。
她俯身听陆观澜胸腔之音,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