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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渡的解释（第1页）

第二天下午，方知渡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

"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事需要当面说。"

消息发送的时间是下午一点零三分。沈渡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看了很久。黑色的宋体字，排列整齐，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符号或语气词。简洁、精确、不带感情——和方知渡本人一样。

她没有立刻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道。下午的阳光很亮，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空气中短暂停留，然后消散。

她想起了昨天下午在方知渡办公室里的对话。那些话像碎片一样散落在她的脑海里——"为了理解"、"研究你"、"创造"、"重塑"。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神经上。她试图把它们排列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但它们总是散开，像拼图碎片一样，在她的手指间滑落。

她需要更多碎片。

沈渡回复了一个字："好。"

下午两点，她再次推开方知渡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的布置和昨天一样——雪松木香薰的味道、百叶窗投下的光影、桌上整齐排列的文件夹。但方知渡的状态不一样了。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弓着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有一种沈渡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温和，不是从容，而是一种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深处的，像是一个人背负了太久的秘密，终于在某个瞬间被压弯了。

"坐吧。"他说。

沈渡坐下了。她注意到方知渡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旧式的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文件袋上没有标签，没有编号，没有任何标识。它就那么随意地放在桌上，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箱子。文件袋的封口处有一道折痕，被反复打开又合上很多次，纸张已经变得柔软而脆弱，像一片枯叶。

方知渡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着沈渡，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那种目光沈渡见过一次，是在很多年前，方知渡告诉她自己得了轻度抑郁症的时候。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目光。

"昨天我说的话，"他开口了，"你可能觉得不够。"

沈渡没有说话。

"你说得对。"方知渡继续说，"我确实把你当成了研究对象。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他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文件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里面装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的记忆这么感兴趣吗？"他问。

"你说过。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来的人。"

"对。但不只是这个原因。"方知渡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叠泛黄的纸张。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手写的，钢笔字，笔迹工整但有些颤抖，像是写的人在克制着什么情绪。"你被囚禁了四十七天，沈渡。四十七天。在这四十七天里，你一定见过摆渡人的脸。你一定听过他的声音。你一定闻过他身上的气味。"

沈渡的呼吸变浅了。

"但你不记得。"方知渡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你只记得黑暗、铁门、滴水声。你不记得他的脸，不记得他的声音，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渡的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渡没有回答。她知道方知渡会给她答案。

"因为你的大脑在保护你。"方知渡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的大脑知道，如果你记住了他的脸，你会崩溃。你会被恐惧吞噬。所以它把那张脸藏起来了——藏在你意识的最深处，藏在你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