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却没有一滴落下来。那不是忍耐,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容器已经被彻底装满,再也没有任何空间容纳新的液体。
“她活该。”
苏雯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每个字都带着淬了毒的恨意。
“是她教我的。”她说,“她说,情绪是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她说,愤怒比温柔更有传播力。她说,让一个人崩溃的最好方法,就是先让她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然后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伸手推她一把。”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像有人狠狠掐住了她的喉咙。
顾青禾替她说了下去:“所以,你把这句话,用在了她身上。”
苏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只有一滴,砸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啪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她说。
停顿了很久,她又重复了一遍,像在给自己洗脑:“我帮她完成了她想做的事,她早就想死了。”
“她没有。”林默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自我欺骗,“她订了下个月的旅行机票,预约了一周后的疫苗,给她资助的女性转了生活费。一个想死的人,不会做这些事。”
她把一叠银行流水推到苏雯面前:“你说她压榨你、骂你、把你当出气筒。可她每个月固定往你母亲的透析账户里打八千块,持续了两年零七个月。你弟弟的学费,是她托人找关系交的。你挪用了她账号里的十九万七千块,她早就知道了,却从来没有提过,甚至在财务找她核对的时候,她说是她让你转的,帮你把所有的窟窿都填上了。”
苏雯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叠流水,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不可能……她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早就把我开除了……”她语无伦次地说,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她知道。”林默说,“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你被家里的窟窿逼得走投无路,知道你被她骂了之后会躲在电梯里哭,知道你为这个账号付出了多少。她骂你,是因为你连续三天把她的抗抑郁药错拿成了维生素片,她差点因为断药出事。她给你泼冷水,是因为你剪的视频泄露了被资助女生的隐私,让那个女生被丈夫找到,受到二次伤害。”
苏雯歇斯底里地摇头,但她的眼泪已经出卖了她所有的自我欺骗。
她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她只是一直选择不去相信。
“你的不在场证明是手机剪辑保存时间戳,”顾青禾接着补位,“自动保存间隔均匀,但修改时间的毫秒精度全部为整数倍——这是自动化脚本。你在家设置自动渲染队列的时候,你已经在枫林晚17楼了。”
“你安排得很完美。AI换脸,直播合成,电梯卡,藏在消防栓暗格里的备用手套。”林默把证物清单推到她面前,“但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你在她的衣柜里挑睡衣,用的是林小满教会你的审美。你在布设灯光的时候,用的是她纠正过你的曝光参数。你在AI模型里导入的是你每天为她剪辑的那上万小
时素材——她给你的技术,你用在了杀她上。”
苏雯彻底崩溃了,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像个迷路的孩子。
审讯室的门开了,陈启明站在门口,对着林默和顾青禾点了点头,手里拿着搜查令的回执。所有的物证都已经找到,证据链彻底闭环。
林默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的手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苏雯突然抬起头,哭着喊住了她。
“林警官!”
林默转过身。
苏雯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几乎只有门框能听见。
“她教了我很多东西。”
停顿。
“……她没教我,怎么恨她。”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