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郡守府时,已是深夜。
项羽脱下大氅,抖落满身积雪,氅衣湿透,沉重异常,隨手递给亲卫。
“备热水,我要沐浴。”
亲卫应声退下。
周瑜却未走。
“伯符,”他躬身道,“瑜有一事不明。”
项羽看向他:“讲。”
“伯符今日亲至招贤馆,阅卷识人,瑜始终不解,伯符究竟在看什么?”
项羽沉默片刻,吐出二字:“看心。”
周瑜一怔。
“文章可抄,算术可练,兵法可学。”项羽缓缓道,“唯独一颗真心,藏不住,也偽不来。”
他行至窗前,推开窗扇,风雪扑面而来,拂在脸上。
“赵大字跡歪斜,却一笔一划,用尽心力;
顾儁文章华美,通篇抄袭,全无诚心;
老农不识字,所言农事,皆是躬身亲为,一片实心。”
他回身,看向周瑜:“公瑾,你可知我为何要开招贤馆?”
周瑜答:“为取天下之才。”
“取才,只是其一。”项羽道,“更重要的,是让天下人知道,有人看得见他们。”
他走到案前坐下:“世家子弟,生而为人瞩目;可寒门、黔首、贩夫走卒,谁曾正眼看过他们?”
“无人。”
“他们活一世,耕种、纳租、从军、赴死,无人知其姓名,无人懂其念想,无人惜其梦想。”
他端起案上冷茶,轻啜一口,苦涩漫过舌尖。
“招贤馆的门敞开一日,便是告诉他们,我孙策,看得见你们。”
周瑜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望著眼前之人,忽觉仿佛第一次真正读懂他。
一个见过尸山血海、歷经生死轮迴的人;
一个真正明白,“人”字一撇一捺,该如何书写的人。
“主公。”周瑜轻声道。
此刻,周瑜竟不再唤项羽为伯符,而是主公,或许在某个瞬间,他已將一腔赤诚,尽数託付给了眼前之人。
“嗯?”
“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