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富春江畔,寒风凛冽,江水呜咽。江边的山坡上,青松翠柏掩映着一座新坟——那是孙坚的墓。墓旁搭着一间草庐,简陋至极。孙策在这里已经住了近一年。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没有束冠。他的面容比一年前清瘦了许多,颧骨微微凸起,眼窝也深了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透着不甘与锐利。但是一年的守孝,让他褪去了原有的青涩,锋芒更加内敛。他坐在草庐中,面前的竹简上写着《孙子兵法》的章节。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竹简上,而是望着江面出神。江面上有几只渔船,渔夫正在撒网。夕阳西下,江水被染成了金色。孙策看着那些渔夫,忽然很羡慕他们——他们有家可归,有网可撒,有鱼可捕。而他自己呢?他有家,但家散了。他有仇,但仇未报。他有志,但志未伸。他是孙坚的儿子。他身上流着江东猛虎的血。他不能像那些渔夫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这双手,本该握着长槊,驰骋沙场。现在却只能捧着竹简,在草庐中度日。“伯符。”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庐外传来。孙策抬起头,看见了黄盖。黄盖站在草庐外,穿着一身半旧戎装,左肩缠着绷带,血迹已经从绷带里渗了出来。他的面容比一年前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他低着头,不敢看孙策的眼睛。他不是怕孙策责罚,而是无颜面对。当年孙坚在世时,他是孙坚麾下最勇猛的将领之一。如今呢?被一个后辈生擒,还要靠人家释放才得活命。传出去,孙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公覆?”孙策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庐外,扶住黄盖的肩膀,“你怎么来了?你受伤了?”黄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末将……末将有罪。”孙策眉头一皱,蹲下身,看着黄盖的脸。“起来说话。什么罪?”黄盖没有起来,反而把头低得更深了。“末将跟随孙贲将军攻打合肥,兵败……被擒。”他的声音涩得发苦,“末将无能,辱没了孙家威名。末将本该以死殉节,但………”他说不下去了。孙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把黄盖拉了起来。“起来。伤还没好,跪什么?”黄盖站起来,仍然低着头。孙策扶着他走进草庐,在草垫上坐下,又倒了一碗水递给他。黄盖接过碗,喝了一口,手还在微微发抖。“许褚没有为难你?”孙策问。黄盖摇头:“许将军以礼相待,替末将治伤,未曾折辱。他说……‘公覆是文台公的老兄弟,岂能受辱?’”孙策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与许褚在一起在庐江的日子。那时他们一起喝酒、一起骑马、一起畅谈天下大势,意气风发,不知愁为何物。后来,父亲死了。许褚去了丹阳,救青州流民,建安南将军府。两人渐行渐远,但那份情谊,他一直没有忘记。“他还说了什么?”孙策问。黄盖摇头:“许将军没有多说什么。他只说——让末将回来陪陪将军。”孙策点点头。“公覆,”他低声道,“你先养伤。其他的,以后再说。”黄盖深深一揖:“末将遵命。”黄盖走后,孙策一个人坐在草庐中,望着江面发呆。许褚在江东做大做强,孙贲在淮南连战连败,孙家老卒怨声载道。而他呢?还在这里守孝。他站起身,走到父亲的坟前,跪下来,磕了一个头。“父亲,孩儿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数日后,两个文士来到富春。他们都穿着素净的儒袍,背着书箱,风尘仆仆。年长的约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深邃,举手投足间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年轻的约三十出头,身姿挺拔,眉宇间有一股英气。他们在草庐外停下脚步,整理衣冠。他们听说过孙策——十几岁就随父征战,勇冠三军。如今的孙策,在富春守孝一年,还会是当年那个孙伯符吗?他不知道。但他想赌一把。年长的文士走上前,对着草庐深深一揖:“在下秦松,字文表,广陵人。闻将军在此守孝,特来拜访。”年轻的文士也上前一揖:“在下陈端,字子正,广陵人。久闻孙将军威名,特来拜谒。”孙策从草庐中走出来,穿着粗布麻衣,头发散乱,拱手还礼:“二位先生请起。策正在守孝,不能远迎,恕罪。”秦松打量着孙策:粗布麻衣、散乱头发、清瘦面容——和传闻中的“江东猛虎之子”判若两人。他心中暗暗点头:能在这里住一年,是真孝子。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孝子的。“孙将军,”秦松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松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先生请说。”“将军在这里守孝,可知道外面的世道已经变了?”孙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策知道一些。”“知道一些?”陈端接过话头,语气比秦松尖锐了几分,“将军知道界桥之战袁绍胜了公孙瓒吗?知道袁术在合肥败于许褚、历阳被夺吗?知道许将军志在江东吗?”孙策眉头微皱,但没有说话。陈端又道:“将军知道孙贲在合肥打了败仗,黄盖被擒,程普、韩当皆伤吗?”孙策的目光沉了下来。“知道。”“那将军知不知道——”陈端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孙家老卒已经在问,‘江东猛虎的儿子是一只病猫吗?’”:()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