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颉脸色难看,被这劈头盖脸的、毫无章法的符箊轰炸弄得有些手忙脚乱,虽然依旧能应对,但护体灵光也被炸得涟漪阵阵,身形不免有些狼狈。
他不得不再祭出一面上品防御法宝“玄灵龟盾”,化作一道凝实的龟甲虚影护在身前,硬扛了几张爆炎符的冲击。
“该死!”
爆炸的烟尘将他原本一丝不苟的墨色长衫熏黑了几处,梳理整齐的发髻也散落几缕,白净的脸上沾了些许黑灰,让他看起来颇为狼狈,心中怒火升腾。
他堂堂炼神境修士,竟被一个金丹初期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弄得灰头土脸!
“道友莫急,还有呢!”
宋婉辞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得可恨。她作势又要扬手。
苍颉眼神一厉,以为第三波更厉害的符箊将至,不敢大意,全力催动玄灵龟盾,澈心镜也洒下清辉,严阵以待。
然而,宋婉辞抬起的手只是虚晃一下,手中空空如也。
她对着全神戒备的苍颉,甚至还轻轻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轻松:“没咯。”
苍颉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股被戏弄的滔天怒意直冲顶门!
原来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手中的符箊已然用尽!
自己竟被这等小伎俩吓得严阵以待,简直奇耻大辱!
“贱人!安敢戏我!”
苍颉勃然大怒,脸色铁青,眼中杀意沸腾,再不顾什么风度,炼神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就要施展雷霆手段,将宋婉辞当场擒拿,抽魂炼魄,以解心头之恨!
然而,就在他气势攀升到顶点,即将出手的刹那,宋婉辞却毫不犹豫地身形一转,将早已暗中催动到极致的“玉烟罗”施展而出,周身笼罩上一层氤氲的淡紫色烟霞,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并非冲向苍颉,也非逃往来路,而是朝着侧前方——那片位于乱石坡东北方向、在夜色中更显幽深诡谲、被称为“鬼哭峡”的峡谷入口,头也不回地疾遁而去!
“想走?给我留下!”
苍颉怒极,哪里肯让这屡次三番戏弄自己、又杀害同门的贱人逃脱?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擒住她,用尽世间最残酷的手段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至于那峡谷是否有古怪?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计谋都是徒劳!他自信,以炼神境修为,足以碾压一切!
没有丝毫犹豫,苍颉周身黄光大盛,化作一道凌厉的黄色长虹,撕裂夜空,带着沸腾的杀意与怒火,紧追宋婉辞所化的淡紫流光,双双没入那黑黢黢、仿佛巨兽之口的鬼哭峡中。
断尘原凄冷的夜风,依旧呜咽着掠过血腥弥漫的乱石坡,卷起细微的尘沙,轻轻覆盖在昏迷的杜凌昭与玉娇儿身上,也拂过景瑶与汝鄢倩早已冰冷的容颜。
远处观战台方向,隐约的灵光闪烁不定,却照不进这生死搏杀的黑暗原野。
峡谷深处,等待双方的,将是另一番更为凶险、更为隐秘的生死较量。
宋婉辞精心营造的、没有旁观者的“战场”,终于就要开启。
而猎人自以为在追捕慌不择路的猎物,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猎人事先布下的、更为致命的陷阱之中。
尚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宋婉辞已飞遁至鬼哭峡深处。
此地虽无巍峨山峦,却见千沟万壑纵横交错,灰褐色岩体经万年风蚀,雕琢出百态奇形——或如蛰伏巨兽弓背耸脊,或如断首刑天怒指苍穹,或如百鬼夜行张牙舞爪。
一弯冷月斜挂中天,清辉稀薄如霜,洒落在这片嶙峋怪石之上,投下无数扭曲拉长的暗影,恍惚间竟似活物蠕动。
两侧岩壁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蜂窝般的孔洞与蛛网似的裂隙,夜风穿行其间,发出高低起伏的呜咽:时而低沉如老妪夜泣,时而凄厉如婴孩啼血,时而绵长如冤魂索命,真真不负“鬼哭”凶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混杂腐朽草木的古怪气味,更添三分诡谲,七分肃杀。
“休走!”
一声清喝划破夜空。
只见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白光束,自高天骤然照下,不偏不倚,正将欲折入一道狭窄岔谷的宋婉辞笼罩其中。
光束源头,乃是后方夜空中、苍颉身侧那面悬浮的“澈心镜”。
镜面清辉流转,看似柔和皎洁,实则内蕴禁锢神魂的森寒之力。
宋婉辞只觉周身一僵,飞遁之势戛然而止,一股冰彻骨髓的异力如附骨之疽,试图钻入识海,搅乱灵台清明。
她仿佛被无形蛛网黏住的飞蛾,连转动念头都变得艰涩异常。
“糟了!”
宋婉辞心中凛然,暗呼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