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梦中那狰狞可怖、吞噬同伴的景象,判若两狐。
屋内寂静,只有她自己尚未平复的喘息声,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虫鸣。
“是……做噩梦了?”
苏若雪抬手抚了抚依旧狂跳不止的胸口,指尖能感受到单薄寝衣下肌肤的湿冷。
她喃喃自语,声音还带着一丝梦魇初醒的沙哑与恍惚。
是了,定然是连日来心神紧绷,又思及周顺、儒生、龙灵儿来历等诸多谜团,日有所思,夜才有所梦。
只是这梦未免太过清晰,太过逼真,那龙灵儿最后俯视她的、冰冷而倨傲的眼神,此刻回想起来,仍让她心底隐隐发寒。
她甩了甩头,似乎想将残留的噩梦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定了定神,这才掀开身上盖着的素面薄被,赤足踩在了冰凉光洁的灵木地板上。
“嘶——”
足底传来的寒意让她轻轻吸了口气,却也让她最后一丝昏沉睡意彻底消散,头脑变得清明起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了那半掩的雕花棂窗。
清冽的、带着初秋晨间特有凉意的风,立刻挟着湿润的草木气息与淡淡的花香,涌入了室内,拂过她汗湿的额发与脸颊,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这清新的空气,望向窗外。
东方天际已泛起一片鱼肚白,边缘染着浅浅的橘红与淡金,如同名家笔下精心渲染的渐变底色。
启明星——那颗夜空中最后坚守的璀璨星辰,在淡青色天幕的衬托下,闪烁着清冷而执拗的最后一抹辉光,仿佛在向即将升起的朝阳做最后的告别。
“枕流”小院在将明未明的晨光中静静苏醒。
院中那几株不知名的灵植舒展着青翠欲滴的宽大叶片,叶尖凝聚着饱满晶莹的露珠,在微熹的天光映照下,宛如一粒粒散落的碎钻,闪烁着迷离的微光。
西南角那方小小的石砌水池中,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已开始悠然游动,尾巴划开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远处,玄穹城这座万年古都的轮廓,在渐亮的晨曦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层层叠叠、高低错落的屋宇楼阁,飞檐斗拱,青瓦白墙,连绵铺展,直至视线尽头,与远山淡青色的剪影融为一体。
更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若隐若现,宛如一条蛰伏的苍龙,沉默而坚定地守护着这片繁华之地。
苏若雪静静倚在窗边,望着这片陌生而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广阔天地,晨风拂动她鬓边散落的碎发,也拂动了她心中那缕难以言喻的、淡淡的怅惘。
她想念渝国,想念那个藏在群山皱褶里、名不见经传的放牛村。
想念村头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头的黄桷树,夏日里浓荫如盖,蝉鸣聒噪得能撕裂午后的宁静,树下的石碾盘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是村里老人孩子最爱聚集纳凉闲话的地方。
想念村外那条蜿蜒如碧玉带子的石子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细小的银鱼在铺满鹅卵石的溪水间灵活穿梭,水草随波摇曳。
夏日里,她和姐姐常偷偷跑去摸鱼,被阿娘发现后,少不了一顿笑骂。
更想念自家那三间虽然简陋、却总是被阿娘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土坯房。
阿爹常在屋檐下,就着天光,用那双灵巧而粗糙的大手,不疾不徐地硝制着毛皮、修整着弓箭,那是来自凤栖山脉的“馈赠”。
灶间,阿娘忙碌的身影被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温柔勾勒,锅里“咕嘟咕嘟”炖煮着简单的饭菜,炊烟袅袅升起,混着米饭的清香与柴火的气息,那是“家”最温暖的味道……
还有村中那些与她交好的小伙伴,见了面总会笑着喊她一声“小黑豹”,有时会塞给她一把自家炒的香喷喷的豆子,或几颗刚从树上摘下的、还带着绒毛的野果。
那些简单、纯粹、充满烟火气的温暖日子,如今隔了千山万水,再回想起来,竟遥远朦胧得像是前世之事。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白雾般的呵气在微凉的晨空中迅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