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作势还要接着问,他视若无睹起身,丢下句,“我困了。”
他这般蹬鼻子上脸,老太太一口老血哽在心间,狂捻手串顺气,叨叨没完。
“养条狗都能养熟,这小白眼狼越养越离心。”
“小时候还会唤声奶奶,如今喊都不兴喊了。葬礼上也是,硬生生一滴眼泪没流,想当年那条德牧死的时候都要比现在难过。”
“这番薄情定是随了池音那女人。”
虞妈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敛去,给她倒水劝导:“柏哥儿兴是累了。”
二楼卧房内,辛夷睡得并不算踏实,梦里隐隐约约有只冰凉手指在她面庞游走。她睁眼翻身,可完全不见石上柏踪迹。
不可能,明明就有他气息的。
她掀开被子四处寻找,终于在卫生间发现抹光亮。摸黑过去,看到石上柏双掌撑在洗手台上,脸色比身上那件白衬衫还要苍白。脸盘朝下盯着水池,眼泪一滴一滴争先抢后地无声夺眶。
纵然失控仍要隐忍。
辛夷觉得她又错了,他不是冷静是看起来冷静而已,那种武装起来的沉着取而之代的是脆弱。如同入冬前的最后一批树叶,表面挂在枝头,其实轻轻一碰就掉,表面完整的轮廓,其实轻轻一踩就碎。
她赤足虚扶在门框,目睹这样的石上柏她很难受,鼻尖发酸喉间发堵,念及一半的名字再也喊不下去。
石上柏疑似听见动静迅速扭开水龙头,接了一掌水泼到脸上。头没敢抬:“是不是吵醒你了?我洗漱好就来。”
他越掩耳盗铃,辛夷越于心难忍。拖着脚底凉意攀上他脖子强行掰过逼着面对面对视,发梢和眼睫湿漉漉地直往下沁水,欲盖弥彰也遮掩不住他眼底猩红一片,下巴还带着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显然昨晚一夜无眠。她用手一点点蹭去水渍,泪渍,可那双瑞凤眸被巨大的疲惫和悲伤盛满,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流淌不止,擦又擦不停断又断不干净。
记忆里永远上扬的眼尾不应该如此垂落啊。
辛夷真的无计可施,胸口一阵一阵心悸,如涨潮一浪接着一浪袭来。
她似若珍宝地举起他两侧下颚捧住:“石上柏,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一直都在啊。”将他按到肩头一遍一遍抚摸他后脑头发重复没事了,还有她。
可不知怎的,在她柔声细语的哄慰下,石上柏原本还可控的坚强如危楼摇摇欲坠,满腔苦楚无限放大肆虐泛滥,躯体承受着,膨胀着,远远超出预期。
这场宣泄已经耗损了他太多太多所剩无几体力,长时间地说不上话,他满面泪痕趴在辛夷肩膀,恢复一点力气就收拢环在她腰上的胳膊。
过了好大一会儿,石上柏大约平复七成,他叫了声辛夷,没应。
又唤了一声,等来可怜巴巴一句:“石上柏,我腿好像站麻了。”
回到被窝,男人将脚丫子贴在他□□温柔地按摩小腿肌肉:“叫你不穿鞋,叫你长嘴当摆设。”
辛夷曲着腿正一心享受私人服务,突然来这句也没影响心情,自顾自展开一问一答模式对话。
“你怎么看出我冷的?我哆嗦了好半天,背后长天眼啊你。”
“没长,我也不瞎,手背都冻紫了。”
“是你让沈纵送我的吧。”
“嗯,怕你无聊。”
“他说了你好多事…糗事。”
“哦。”
“为什么她们叫你柏哥儿?”
“因为我是早产儿,身体自小不好。”
“那我以后能这样喊你吗?”
“不能。”
“为什么?”
“那是以前,现在我身体行不行,你最有发言权。”
半分钟后,重振旗鼓。
“感觉你奶奶有点不喜欢我。”
“嗯,她也不喜欢我。”
“那你爷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