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城南小院。
风吹在皮肤上,带著凉意。
韩平从阴影里走出来,將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放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周文康今晚在城东『聚贤楼宴请侍郎府的人。他三天后就要离京,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韩平仅剩的独眼死死盯著沈宿。
“当年出卖陈三路线、把边关军需换成劣草药的內鬼,他就是最关键的一环。”
沈宿解开布包。
一张蜡黄的人皮面具,触手冰凉,带著一股桐油和死皮混合的怪味。
一套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衣裳。
还有一块刻著“商”字的身份木牌。
韩平的声音压得更低,像砂纸摩擦木头:“聚贤楼四楼,他包了整层。护卫都是三次气血。你右臂废了,左手骨裂没好透,强杀太难,你只有一次出刀的机会。”
“够了。”
沈宿拿起面具,覆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镜子里,他变成了一个神情木訥、脸颊蜡黄的汉子。
宽大的粗布衣裳刚好遮住了他用夹板和布条死死固定在胸前的右臂,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在码头干苦力的残疾老兵。
在京城,这种人一抓一大把,死在哪个角落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把破山刀掛在左腰,用一块破布將刀鞘缠得严严实实,遮住了上面深刻的纹路。
左手指骨的裂痕传来针刺般的痛。
“我跟你去。”
陈岩提著刀,站起身,眼神决绝。
沈宿摇了摇头,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有些沉闷:“你守在外面巷口。若我失手,你带程大小姐走,回晋阳。”
陈岩的嘴唇动了动,攥紧了刀柄,骨节发白,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今晚,对手是整个商会在京城的副会长。
动了他,就是和商会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
沈宿没再多说,推开院门,走进渐浓的夜色。
三天太久。
他不做等待的人,只做收帐的人。
……
聚贤楼灯火通明。
门口掛著两盏巨大的红灯笼,血一样红,照得整条街都亮如白昼。
门口的管事看到沈宿走来,目光在他那空荡荡的右袖管上扫过,眼神立刻从迎客的諂媚变成审视的警惕。
沈宿一言不发,用完好的左手从怀里掏出那块身份木牌,亮了一下。
动作很慢,很稳。
“商会的人,给周副会长送酒。”
管事凑近了,闻到他身上那股汗味和廉价皂角的味道,又扫了一眼木牌,眉头皱了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四楼,清风阁。快点。”
沈宿收回木牌,径直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