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岳的话还落在青石板上。
破山手四代传人已经把灰布短褂叠好,搁在兵器架上。
他的目光扫过郭子傲和庞岳,最后落在沈宿身上。
“田耀宗走之前,在回春堂抓了两包续断、一包牛膝。老药师问他肋骨骨裂还走那么远的路,他说了句话——晋阳码头有个人,把我这辈子最重的三拳还给了我。”
沈宿想起田耀宗跪在青石板上、把跌打膏放在他脚边的样子。
那三拳,他打在田耀宗的骨缝里。
田耀宗的口诀,刻在他的骨头里。
现在他师兄来了,替他还。
四代传人站到沈宿对面,脚掌碾实青石板,和沈宿刚才踩出的坑隔著三步。
“他留给你的三句口诀,悟透了几句?”
“两句。”
“第三句是他对拳前三天才悟出来的。他对拳时没用,不是不想用,是还没吃透。他跪在青石板上的时候,忽然间全明白了——缺一不可,不是骨开,不是骨合,是开合之间的那道缝。”
四代传人右拳攥紧,指节的茧在晨光下泛著暗铁色。
“他没机会用出来。今天我替他用。”
沈宿右臂还在发麻。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把袖口重新繫紧。
右腕上两只旧护腕叠在一起,內侧“三爷”两个字的针脚还硬著。
面前这个人,高他半层。
对方的气血雄浑如江河,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独特的韵律,能清晰捕捉到自己体內每一个气血凝滯的旧伤节点。
而自己,只能听到骨头开合的细响。
处处受制。
但他没有退。
从码头走到武选末关,每一步都没退过。
点將台上,庞岳往椅背上一靠。
“开始。”
四代传人先动。
他没有出拳,整个人如山倾倒,右掌带著沉重的风压,直接拍向沈宿胸口。
沈宿右掌贴上,黏住。
虎口剧震。
一股阴冷劲力如蛆附骨,顺著腕骨钻心般往里侵蚀。
黏不住,也导不走。
沈宿被震退了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一道新的浅坑。
劈柴巷那边,一片死寂。
独臂周的铁鉤搁在锅沿上,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