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西市口码头,阴冷得像块死人骨头。
江潮往上涨,腥臭的水沫子拍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闷响一声声敲在心底。
沈宿踏上码头。
石阶上的青苔滑得能让人摔断腿。
他昨晚在脑子里踩过一百遍——脚趾抠住裂缝,重心落在足弓,不能偏。
偏了,第一关都不用走。
天色死灰,风颳在脸上像带刺的冰碴子。
刘金標已经到了。
身后扇形站著三个人——右臂吊著夹板的快马车行练家子阴沉著脸,死盯著沈宿的膝盖。
两个腰里別短刀的汉子蹲在拴船的石墩旁,像看死人。
吊夹板的那人眼神里没有恨,有忌惮。
忌惮比恨更危险——恨会让人犯错,忌惮不会。
他会找出沈宿的破绽,告诉刘金標。
远处晨雾里还藏著几道视线,张掌柜那枚铜顶针在门缝后不安地闪,老药师乾瘪的身影缩在墙根阴影里。
所有人都在等,等长顺车行这个杂工被卸下三根手指。
“三关。”
刘金標没废话,甚至没多看沈宿一眼。
三关。
不是推手,是刑堂的规矩——废人三关。
第一关废下盘,第二关废手,第三关废命。
他没给自己留退路,刘金標也没打算给他留。
他隨意指著码头边缘那个被江水拍湿的拴船石墩,“第一关,站桩。站上去,一炷香,石锁压腿。”
沈宿走过去踩上石墩。
顶面只有两个脚掌宽,江风一吹,单薄裤腿贴著小腿剧烈晃动。
石墩比马棚的泥地滑十倍。
脚趾隔著麻鞋底能感觉到青苔的湿冷,像踩在冰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重心往下压了半寸。
旁边別短刀的汉子狞笑一声,拎起三十斤生铁石锁,砰地压在沈宿大腿上。
冷铁贴著单裤,寒意刺透皮肉扎进骨髓。
三十斤。
他在马棚绑过二十斤的砖,没绑过三十斤的铁。
铁比砖沉,沉在密度,不是重量。
压下来的瞬间,他感觉大腿骨被往下拽了半寸。
沈宿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