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晋阳城的风带著没化透的雪粒子,打在漏风的窗纸上,沙沙作响。
沈宿睁开眼。
没有翻身,也没有立刻坐起。
他先感受自己的腿。
从大腿根到脚踝,又酸又胀。
他伸出手指,在膝盖上方按下去一个坑,肌肉像冻僵的死肉,过了好几息才慢慢弹回来。
昨晚敷上去的药浆干了,结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紧紧绷在皮肤上。
沈宿坐起身,指甲抠住药壳边缘,用力一剥。
“嗤。”
一小块薄壳连著汗毛被撕下来。
尖锐的刺痛从皮肉直达神经。
他没停。
拇指压在红肿的新皮上,反覆摩挲,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块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火辣辣的痛感盖过了酸胀。
他卷下裤腿,起身。
走到后院,井水扎骨头。
掬一捧泼在脸上,水珠顺著下巴滴进泥里,人彻底醒了。
走到昨天走桩的泥地前。
车辙印还在,半指深。
吸气。
抬脚。
呼气。
碾实。
第一步。
脚跟落地,脚趾死死抠住湿软的泥土。
第二步。
第三步。
昨天在这个位置,他脚底打滑,脚踝差点扭断。
今天没滑。
脚底板像长了根,死死钉在泥里。
第八步。
大腿內侧的肌肉开始拧紧,像被人用手死死掐住。
第十五步。
膝盖內侧窜过去一股热流。
不是错觉。
那是气血。
热流贴著骨头,过了膝关,稳稳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