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丰神俊朗的小将军啊,在京城也是样貌数一数二的世家公子,怎么会成这个模样?
柳扶风想捂住她的眼睛,江渝却拼命挣开。
她扶着棺木,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落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铠甲上。
他的手中,居然握着一支只有半截的玉簪。
江渝想把玉簪从他手中拿出,但他身体僵硬,握得太紧了,难以分离。
江渝记起来,他出征漠北的前一日,正是二人冷战的时候。他大半夜不睡觉,翻她的窗,神经兮兮地喊她:“江渝,我要走了,你把你最喜欢的簪子给我吧。”
江渝也心烦意乱睡不着觉,背对着他没吭声。
陆惊渊低低的声音自窗外响起,有些闷:“江渝,那我……走了。”
第二天,她发现他把自己最常戴的簪子顺走了,她生气,骂了他好几日。
他最后死在战场上,手中居然还紧紧握着她最常戴的玉簪。
江渝身子一软,失魂落魄地跌落在地。
柳扶风关上棺盖,蹲下来,将一封早已揉皱的、破败不堪的书信递给她。
他沉痛地闭眼,低声道:“这是在少将军身上找到的,信上写的名字是你。”
信纸染上了斑斑驳驳的血迹,江渝指尖发抖,颤颤巍巍地打开,入目只一行,是:
“吾妻卿卿:”
“见字时,吾骨已朽于北疆深雪,魂当归矣。提笔如提万钧,字字皆血。当年执拗,困于意气,负你良多。十年夫妻,竟成参商,非你之过,是我心盲。”
“今已此身抱国,无憾,唯负你,憾甚。伏惟珍重,莫念薄情人。”
“夫陆惊渊绝笔。”
江渝想起,二房媳妇宋氏曾劝自己怨偶十年,丈夫征战不归,不如另嫁他人。
当时的她弯唇说:“若是另嫁他人,婚后又吵该如何?我已经吵累了,不如过些清净日子。你瞧,我过得还不好么?养的猫都那么大了。”
宋氏不知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姐姐大好年华,不该栽在陆家,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江渝紧紧闭上眼,握住手中的书信,面颊落下一滴咸涩的泪。
半年后,大盛战火四起,硝烟滚滚。
突厥虽退兵,但大盛早已摇摇欲坠,敌不住叛军兵临城下。
长安城内,百姓四处奔逃。
江渝立在城墙之上,长裙被风吹起。她手中握着那封书信,只二十五岁,却瘦脱了相,鬓发灰白。
夫妻院中,树下藏有他给过她的桃花酒,此去已经是三年,自他死后,从未打开过。
当年栽下的桃花树,枯树已发新芽。但她看不见明年来春,那亭亭如盖的盛况了。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承昭二十六年,大盛亡国。
临死前,一箭穿透了她的咽喉。她不甘地想:
她的结局,不该如此!
若有来世,她定不让大好山河拱手让人,定不让陆惊渊战死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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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畔,波光粼粼。水中倒映着岸边的楼阁,光影摇曳,恍如仙境。重重殿宇深处,飘来若隐若现的丝竹之声,正是皇家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