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值班房门口,侧耳听了一下走廊深处的动静。
最深处有东西在呼吸,那呼吸太粗、太沉,节奏不均匀,中间会有短暂的停顿,紧接著猛地吸一大口。
那呼吸声穿透了厚厚的石墙和几道拐角,却依然清晰可闻。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臭,带著某种更腐败的气息。
韩业转身,走向囚犯区域。
手里握著从王麻子腰间扯下的钥匙串,一把一把辨认锁孔。
钥匙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死牢中,声响都清晰得如同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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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徐文清缩在角落,在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脸色苍白如纸,瘦得颧骨高高凸起,两只眼睛陷在眼窝里像两潭深水。
眼睛红肿,眼角有没擦乾净的分泌物,但眼神不飘。
他看著韩业,没有说话。
韩业站在牢门外,透过铁栏的缝隙看到了墙上的字。
密密麻麻,从墙角一直写到半人多高,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他没有多看一眼。
业瞳扫过徐文清的头顶——灰色,极淡,近乎透明。
雾中闪过的画面是他在替佃户写状纸,在替寡妇写诉状,在替失地农民写万民书。
韩业低头看了看牢门上的锁,一把老旧的铜锁。
他从钥匙串里找出对应的一把,插进去转动,锁簧弹开的声响在寂静中分外清晰。
牢门推开,铁门转轴处的锈粉簌簌落下。
“走,离开这里,趁著夜色离开黑棘县。”
徐文清怔了一下,他闻到韩业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看到了他拳头上乾涸发黑的痕跡。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扶著墙站稳。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韩业,深深鞠了一躬。
“恩公……”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哽咽,“大恩大德,徐某没齿难忘。”
韩业没有接话,已经转身走向下一间牢房。
徐文清直起身,看著那个浑身是血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两下,一瘸一拐地朝监狱大门走去。
他不是在发善心。
业瞳在告诉他:头顶业轮者,杀之得业火。
那些无辜者的业轮透明近无,若他们死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混战中,业障会落在谁头上?
韩业不確定,但他不想赌。
他不確定误杀无辜会不会让业火反噬、让业瞳反噬、让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业火变成催命的符咒。
他只知道,这些人在他动手之前必须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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