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先撤。”零继续建议:“试著去把赏金猎人协会,或者其他混血种势力的人带进来,至少——”
“试著吗?”路明非打断她,摇了摇头:“带又能带多少呢?薯片妞刚刚是不是还发了关於旧金山的高额悬赏任务?但猎人们似乎不知为何,对前来旧金山表现得异常抗拒。”
“起码短时间內,这座城市不会有其他人来的。”
“原来如此——”
路明非瞭然道:“奥丁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幕吧?”
“他以整个城市的人作为胁迫,逼我赴约——真是,低劣又有效啊。“
“所以,”零冰蓝色的眼眸凝视著他,最后次確认:“还是要去吗?”
路明非转过头,看向零,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容:“走吧。”
“就像我们以前一样——你总是陪著我。”
零呆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一些模糊而温暖的碎片翻涌上来,让她一时失语。
路明非看著她愣住的样子,语气轻鬆了些:“路上我慢慢和你说。”
前方的道路已经被横七竖八的车辆和杂物彻底堵死,无法再通行。
他们便弃车步行,朝著那“邀请”指引的相反方向,也即是旧金山一处较高的地標一一科伊特塔走去。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不差这一会儿了,想必那位志在必得的幕后者,也不会急於这一时。
浓雾瀰漫的街道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死寂中迴响。
路明非开始用平淡的语气,讲述那个关於黑天鹅港的梦境。
从他是如何作为一个幽灵般的存在甦醒,如何观察著一切,如何被那朵“冰原上唯一的朵”吸引,到他们秘密的相识,雷娜塔的狡黠与脆弱,梆子声的控制,他帮她报復安东,以及他如何慢慢想起自己的名字。
隨著他平铺直敘的陈述,零的记忆也如同被春风解冻的溪流,渐渐復甦、串联起来。
但她只是沉默地听著,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却始终没有打断。
直到路明非的讲述推进到他们趁著路鸣泽製造的大混乱,逃离了燃烧毁灭的黑天鹅港时,零才缓缓开口,接续上了那之后,她自己也渐渐復甦的记忆:
“小男孩和小女孩——彼此依偎著,在西伯利亚的无尽冰雪中——。”
黑天鹅港的毁灭与燃烧被远远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西伯利亚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白色荒原。
风,是这里永恆的主宰。
它永不停歇地呼啸著,捲起地面上的粉雪,形成一道道移动的、令人睁不开眼的白色烟尘,打在脸上像细密的冰针。
温度低到难以想像,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霜,掛在睫毛、眉梢和破旧衣服的纤维上。
天空大多数时候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偶尔露出一角惨白的太阳,也毫无暖意。
雷娜塔和路明非,两个刚从囚笼里逃出来的孩子,身上只有单薄的、从港口杂物间翻找来的旧衣服,脚上的鞋子也不合脚。
他们一无所有,除了彼此。
一开始是漫无目的的奔跑,只想离那片燃烧的港口越远越好。
但很快,体力的消耗和环境的严酷就让他们慢了下来。
“往——往哪里走?”雷娜塔喘著粗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著肺部,看向身边同样脸色苍白、却异常沉默的路明非。
他似平在感受著什么,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此刻却像在捕捉风中无形的信息。
“那边。”他指著一个方向,那里有稀疏的、耐寒的针叶林:“有树林——可能能找到遮挡,或者——吃的。“
他的声音依旧乾涩,但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
后来雷娜塔才知道,他那近平本能的、对环境和潜在危险的感知,早就揭示了他某种决定性的本质——她並不想要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