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柏舟暗地里盘问过李大郎,他是李家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脑子也最清楚,但他被李洪夫妻俩当做挡箭牌日日赶出去早出晚归,是以很多东西都不清楚。
从柏舟处回来后,他也起了心思假装不经意的问些事情,但都被李洪夫妻俩含糊搪塞过去了,两人的防备心甚重。
转眼由秋入了冬,又到了提前囤煤囤冬菜的时候。
如今市面上摆着的多数都是孔洞均匀的蜂窝煤。
事实上,从中秋节后,这种“奇形怪状”的煤就慢慢显露于人前了,官府让人大力宣扬这种煤的好处,什么易点燃啦、烧的更透啦、燃烧久啦等等,但由于用这种煤还要重新买个煤炉子,所以一开始的推广效果并不好。
很多人都甘于墨守成规,毕竟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只占很少一部分。
楚王在知道这种煤是太子弄出来的时候,先怒后喜,甚至在朝会上公开奚落太子这是瞎折腾,官家对于这兄弟俩的争斗仍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但太子之所以二十多年能稳坐太子之位,就不可能是个蠢人。
正相反,他的手段既温和又雷霆。
先以身作则换掉了价格高昂的银丝炭,再将省下来的用度全都用来打造这种新炉子,凡是购煤五百斤以上便可免费得一个。
五百斤,说多不算多,说少也不算少。
煤买回来不会坏,能一直用,能白得一个煤炉子,还是用太子省下的钱造的煤炉子,还是有很多人心动并且行动了的。
煤这种东西,只有自己用过了才知到底好不好用。很快大家便发现,官府说的那些好处一点都没夸张,这种上下是孔的蜂窝煤的确比原来的炭块好烧,而且烧的透,一点都不浪费。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家家户户便都用上了这种蜂窝煤。
吃水不忘挖井人,用的同时他们还不忘将太子歌功颂德一番。
这一上午,柳朝云从菜市走到肉铺,从街头走到巷尾,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不禁在心里默默想,估计那位脾气不太好的楚王又在家里发飙了。
民心所向,他就是再想和太子争,心里都没什么底气。
瞧瞧人家干了什么,再瞧瞧他自己干了什么?
不出她所料,民间声音一传出来,他立马就缺席了朝会,将王府里的摆件砸了个稀巴烂,底下的人只是呼吸重了些,他都觉得是在嘲笑自己,转头就将人打了个稀巴烂。
“太子!好一个太子!真是小瞧我这个好哥哥了!”楚王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阴沉的眉眼一扫:“不能再拖下去了,兵器打造的怎么样了?”
长史抹了把冷汗,闻言有些踌躇:“自从柏舟降为军巡使后,街头巡逻甚为严密,好几次差点被他发现蛛丝马迹,原料勉强能凑够,但要运进城内怕是难。”
楚王眯眼,张嘴就骂:“废物!”
长史也不敢多言,深深埋下了头。
他心里不是没有怨怼的,若不是楚王硬要和柏舟别苗头,把他从殿前副都指挥使的位置上拉下来,如今怕是也不会这么棘手。
可跟了这样的主子,他也在赌,赌赢了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赌输了人头落地尸骨无存。
“传话给母亲,就说病不能再拖了,药该喝了。另外,再去告诉表舅一声,让他想办法在年前把柏舟调出去。”
“至于我的太子哥哥,”楚王阴笑一声,“本王自有法子。”
长史莫名打了个寒噤,道:“是。”
另一头,李洪夫妻二人拼死拼活,连家里的孩子都拼上了,终于凑上了千贯。
两人将钱全都换成了银铤送到了“仙人”处,激动的双手都在发颤。
发财了,他们马上就要发财了。
“仙人”衣袂飘飘,长眉垂膝,一头银丝却鹤发童颜,端的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面对着摞成一堆的银铤眼皮他都没睁开,只“嗯”了一声,身边的仙童便替他发声道:“师傅马上开炉做法,闲杂人等不得搅扰,你们回吧,炼成之后自有人相告。”
这仙童落在李娘子眼里分明是她生的四郎,闻言悄悄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四郎,你偷偷告诉娘,这次要几天?三天还是十天?”
仙童皱着眉把手抽出来:“别乱套近乎,吾乃师父座下首席弟子。”
“是是是。”李娘子讨好的看着对方,“这可是咱家。。。。。。呸!是我家、我家的全部财产了,我们外头还欠着不少钱,最后把你弟弟五郎暂卖给了人牙子才凑够的。若是你就偷偷告诉我,银母下个月能不能炼成?若是炼不成的话,你弟弟就要被人牙子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