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巷子里的吴家和鲁家,也都筷子不停,吃得满口生香。
鲁家人多,一人碗里只分到一块骨头和一块芋头。
但即便如此,鲁大和鲁二兄弟俩还是开了一坛酒,一边滋溜一边嗦骨啃肉。
“柳娘子这手艺,啧啧,真是绝了!”
“她若是开家食肆,每天定是客似云来!”
鲁大娘子笑着说:“我看这一天,远不了喽!”
与此同时,常武也对这道菜赞不绝口。
他极少说大话,但还是忍不住道:“柳娘子这手艺,我看汴京七十二正店的厨子没一个比得上!”
柳朝云不是个吝啬的人,自从芸姐儿去她那做工,每日都能带些破了皮但不损味道的烧麦回来,有时做了好吃的,也惦记着送来一碗。
常武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但不管啥菜,就算是天天吃烧麦,他就俩字:好吃!
芸姐儿笑眯眯地附和着她爹:“我也觉得是。”
常娘子心气儿不顺,瞪了一眼张嘴想要说话的青哥儿,戳了戳碗里的排骨,冷嘲热讽道:“你俩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摸摸脑子问问你们自己,活到这个岁数去过几家正店?”
“呵!你们以为正店是随便就能开的吗?你们知道为什么只有正店才有酿酒权,别的不管什么阿猫阿狗都只能从正店里买酒但不能自家酿酒吗?那是因为人家不仅财力雄厚,而且背后站着权贵!”
“权贵!什么叫权贵懂吗?”常娘子翻了个白眼,似乎对这父女俩的无知十分无语,“人家吃得都是金珠玉粒,厨子什么菜不会做?什么菜做不出来?就这种货色,也就你们这些人觉得好吃罢了!”
常武被驳得面红耳赤,想要争辩几句既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担心话说重了常娘子闹上几天没完没了,鼻子里出了几口闷气,埋头吃饭不语。
芸姐儿冷笑两声,从常娘子碗里夹出排骨自己吃了:“阿娘既然看不上,索性就别委屈自己了。只是不知七十二家正店,阿娘去过几家?什么时候也带我和爹去见识见识,免得吃口饭还要被人骂没见过世面。”
“你——”常娘子一摔筷子,面孔紫涨。
她去过几家?
她自然是一家都没去过。
少爷去正店里应酬交际,怎会带上家里的女使?
她知道的这些都是年轻做女使时偷听主人家说话东拼西凑才记下的。
出府后她最爱在不如她的人面前卖弄,为的就是表现她的与众不同和高高在上,她这只落在鸡窝里的凤凰迟早要重回天上。
可没想到,竟被自己最看不上、跟蛮夫一样粗鲁的女儿给戳破了!
“好的不学学坏的,你才去跟柳朝云混了几天,学的规矩都忘光了不成?!”
芸姐儿:“倒也是奇了,吃个饭还吃出三六九等了,也不知是哪家的规矩!”
话音未落,脸上就落了一掌,登时红了一片。
常武急了,将碗一推:“你要吵要闹对着我来,芸姐儿才十来岁,你总是打她做什么?!青哥儿,去,给你阿姊拿药膏来!”
“不许去!”常娘子尖声叫道,“我就是要让她长点记性!免得将来害了青哥儿!”
青哥儿迟疑一瞬,看了看芸姐儿脸颊上的红肿,低声道:“阿姊不会害我的。”然后跑出去拿药了。
常娘子跌坐在椅子上,似是不敢置信,脸上青红交错,整个人呆愣愣的。
忽然她尖叫一声,将桌子掀翻,碗碟碎了一地,然后一把擒住被吓住的青哥儿肩膀:“你怎么能帮她不帮我?!我是你娘,我对你最好!你以后有出息了只能报答我一个人!”
青哥儿抿着嘴不敢呼痛,哽咽着重复说过的话:“我知道,我会努力读书,我会努力考功名、做官,给娘请封诰命,让娘做人上人!”
两个孩子接连被打,常武这次是真的忍无可忍,他将常娘子推到一边,把吓坏了的青哥儿揽到自己身后:“你冷静点好吗?孩子不是任你揉圆搓扁的玩意儿,他们也会疼的!”
常娘子将青哥儿拽回来,冷冷道:“常武,你算个什么东西?若不是当初我别无选择,你以为我会嫁给你这个窝囊废?!”
当着孩子的面,常武脸上十分难堪,他重重地搓了一把脸:“当初结亲时你并未反对。。。。。。”
“是!”常娘子打断他的话,“我现在后悔了!咱们和离!”
她在家一向颐指气使惯了,这句话是命令,并不是商量。
“芸姐儿自小就跟我不亲,我也不喜她,和离之后女儿归你,儿子归我!虽是我养,但在宗族理法上他还是你的儿子。”常娘子,应该说是何巧娘,一脸“你占了大便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