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从前,提起李家,这巷子里人恐怕个个都要摇头,可放在如今,人人都要感叹一句“风水轮流转”。
老汉疼幺儿,上天偏懒汉。
谁能想到这么个又抠又懒的一家子竟能摇身一变富起来了呢。
不光日日吃荤,还有那点心、新衣服跟不要钱似的往家搬,李娘子天天都要搬着小板凳出来坐在柳树下炫耀着自家今日又吃了什么好东西。
但要是有人问起夫妻俩这是打哪发的财,李娘子就立马把嘴巴闭上,比蚌壳还要紧。
夫妻俩觉得光是这样还不保险,把李大郎打发出去早出晚归的找活干,殊不知落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说实话,李大郎也并不觉得这样自己有多累,毕竟他已经习惯了。
只是银母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用别人提醒他也觉得蹊跷。
他不是没提醒过父母,但是都好几个月了,月月都能拿到钱,而且一次比一次多,再加上“仙人”身边的仙童和他离家出走的弟弟四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李洪夫妻俩根本不听他的。
反而觉得他碍手碍脚,一辈子不是发财的命。
一家子上下都疯魔了,除了他和年纪最小的五郎。
李大郎劝不动父母弟妹,只能在外努力干活挣钱,即使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他也觉得心安和脚踏实地。
这家里的长子是他,长女是李大妞,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岁,但想法天差地别。
她巴不得这种好吃好喝好穿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每个月李娘子前脚从外头拿钱回家来,后脚她就要抠点出来买身新衣裳、换个新头花,照照镜子觉得自己好看了许多,便出去转上一圈。
有了银母在手,李大妞觉得自己比富贵人家的小娘子也差不到哪儿去了,整个巷子里没人能比得上她。
“常芸!”李大妞连名带姓地叫住回家的芸姐儿,抬着下巴满脸蔑视。
芸姐儿在校场练了一身蹴鞠,身上不光有汗还有土,挽起的发髻也有些松了,正准备回家梳洗一番呢,就被人拦住了,对方的语气和表情还十分不善。
“李、大、妞,”她这么叫自己,芸姐儿也这么叫她,翻着眼睛不耐道,“干什么?”
李大妞不止一次的觉得自己这个名字特别特别土,偏偏是父母起的又改不了,平时最忌讳别人这么叫她,当即气红了脸。
“你有病啊!干嘛这么叫我!就你名字好听吗?!”
芸姐儿气得都想笑,手上抱着的蹴鞠扔起往下一砸,满地都是扬起的灰尘,“滚开。”
李大妞猛地向后退,十分心疼地检查着新做的裙子,跳脚道:“你怎么这么粗鲁!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看看你这一身臭汗,和你爹一模一样,怪不得你娘从小就嫌弃你,连和离都不肯带你走!别以为进了劳什子女子蹴鞠队就了不起,就你这样的,能待上几天还不好说呢!”
“你,你瞪着我看什么?我哪儿说错了不成?!”
李大妞被芸姐儿黑沉沉的双眸盯着,有点心虚,随后又觉得没错,色厉内荏的抬着下巴。
但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芸姐儿现在整个人好似都不太一样了,怎么说呢,像是多了一股。。。。。。气势?
——有点像柳朝云。
李大妞觉得自己最是聪明,别人都看不穿柳朝云的真面目,只有她看穿了,那就是个面甜心苦的女人,装着温柔可亲,实际上特别恶毒。而且专挑软柿子捏,就会欺负她们家。
想到这儿她撇了撇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芸姐儿跟柳朝云呆的久了,也变得和她一样了。
芸姐儿一开始是很气的,但是看着李大妞上蹿下跳的样子,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好歹算是一起长大的,还是邻居,李大妞的小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她从小就是这样,懒、馋、爱攀比、爱眼红,一门心思的看着别人手里的东西,一直都没变过。
芸姐儿一瞬间就理解了柳朝云说的那句话——
“跟这种人计较,挺没意思的。”
可不是?
她扬起手里的球作势要再砸,李大妞果然缩了缩脖子,芸姐儿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一把将她从面前拨开,大踏步进了家门。
比起当面锣对面鼓的争吵,这种无视更加羞辱人。
李大妞跺了跺脚,做不出追到人家家里吵的举动,又觉得边上那几个择菜的妇人捂着嘴好像是在笑她,铁青着一张脸踢踢踏踏的将门一摔。
砰地一声响,引来李娘子的一阵咒骂。
“死妮子!门摔坏了你拿钱修啊!”